顾荆一直觉得江瞑鸩嘴是不会说话,刚才一吭声,情话从嘴里一串一串的。
他脸上从冷漠变得不安,胸口涌上酸涩鼓胀,嘴半张着,仿佛有话要说,还吸了一口气,可是接着一口气便化成了叹息。
“你年轻,你不累。”,他没什么话可说了,
江瞑鸩无法用语言表达他内心强烈的痛苦,每时每刻都在惶恐不安,继而从刚才的对话他又敏锐地发觉顾荆好像离他又远了些。
江瞑鸩嘴角撇到腮帮子了,“哥。”
“嗯?”
“哥。”
“嗯?”
“哥。”江瞑鸩又叫一声
“他妈的干嘛?”,顾荆不耐烦了,本来就蔫蔫的,这下更觉得头大。
“我为什么叫你你就会回应,你不累?”,回旋镖咻地打了顾荆一下。
可这能跟他刚才跟江瞑鸩说的能一样吗,气氛僵持了几秒钟。
第60章 试探
顾荆质问,“这两件事能一样吗?”
“反正你理我了。”江瞑鸩显然是在歪理邪说。
顾荆不想因为这一点而小事跟他吵。
“你爱咋想咋想。”
他以纹丝不动的脸漠然片刻,后靠坐在车上闭眼假寐。
江瞑鸩明白反复的试探会招来可怕的后果,却无法克制的从顾荆身上汲取他有点重要的细枝末微的细节。
两人随便找了家餐厅吃过饭就回酒店了,期间顾荆一直呈一张恹恹神情,浑身流露出拒绝交谈的冷淡。
江瞑鸩觉得脸上无缘被顾荆抽了一巴掌。
半夜,窗外的雨还在孜孜不倦的下,雨点叩击窗户砰砰作响。
睡前他特地开了一点小缝,风掀起窗帘,簌簌的响。
顾荆起身看了眼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的江瞑鸩,他的手还搁在顾荆腰上,他轻轻挪开后松了口气,而后蹑手蹑脚朝浴室走去。
顾荆反手关上门,不敢出声,用的力气不大,因此门晃荡几下最后留下一条小缝虚掩着。
他走到洗水台先洗了把脸,水龙头拧起一小圈,水珠缓慢嗒嗒搭的往下滴。
双手捂脸良久才撤开,他手撑在镜子前,喉结连滚了好几下才沉倦的抬起眼。
前额的刘海濡湿,正自上而下往下凝具水珠,水顺着脸颊往下滚,在下颚线聚集。
他深叹一口气,关掉掉水阀,流水声戛然而止。
伸手在裤兜里摸索,薄料摩擦声还夹带着门嘎吱嘎吱响,他记得他关上门了。
这时冷风吹进浴室,随后他好像听见有人脚步踩在地面,他回过头看到门开了一条小缝,他盯着门缝,但门缝里没有任何东西。
那声音在他回头看的那一刻停了,浴室里一片死寂,顾荆咽口唾沫,身上起了冷汗。
回过头手机刚拿出来一半,身后门又响了,比刚才更近,有人一推,风一股一股扑向顾荆,顾荆回过头一看,门缝还是空的。
他松口气回过头,镜子里多出一个人。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哥。”
顾荆两腿有点发软,侧身一看,江瞑鸩站在阴影里。
顾荆抽回手贴紧裤缝,瞬间警觉起来,“你……干什么?”
他又欲盖弥彰解释,“我在上厕所。”
江瞑鸩走近,但又没完全进来,站在黑白分明的界限,阴沉而诡异的光线打在他脸上。
形成分布不均的色块,那张晦暗不明的脸对顾荆露出一笑。
“哥,我也上厕所。”
顾荆被吓得不轻,火气十足加了一句,“那你怎么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口干什么?吓我一跳,之前就老这样——”
“我叫你叫了好几声,最后一声你才听见。”
顾荆明明走之前仔细看了江瞑鸩,睡的很熟,怎么几分钟他一个翻身下床就吵醒了?
“哦,我洗手呢。”说着把湿淋淋的手给江瞑鸩一看,这一动作是为证明他刚刚没听见是因为在洗手,可平常连话都懒得跟江瞑鸩多说的,怎么会着急证明他在上厕所。
顾荆说完才发现他好像陷入致命的境地,他解释他洗手干什么,直接回去不就行了,他大半夜还不能上厕所了。
他摸摸鼻子,“我走了。”
说着几步路侧身擦过江瞑鸩走出浴室,动作无端慌乱。
迅速钻进被窝,刚才江瞑鸩的眼神他好像在哪里看过,记忆翻了又翻,沸腾的血液一点点冲上脑门。
积累一天的疲惫汹涌而至,到最后头开始突突疼,脑中一片昏沉与麻木,他决定不去想了。
江瞑鸩走进浴室关门,空气残留水汽,他茫然的凝视已经拧紧的阀门。
洗手台还残留未干的水珠,视线转移到扣的严严实实的马桶盖,并未掀开。
江瞑鸩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把窗户关上后,又开了空调。温度调的很低,顾荆体质怕冷又怕热,本来开着窗户温度合适,听窗外啪嗒啪嗒雨声,他能睡的很好。江瞑鸩犯病搞这一出,顾荆在睡梦中冻的直打哆嗦,他感觉自己在海城的寒冬腊月裸着身子在街上奔跑,江瞑鸩把他搂进怀里,顾荆也不背对他了,搂紧江瞑鸩腰,往他怀里钻。
江瞑鸩身体又太热,离近了跟个火炉似的,出一身汗,离远了又太冷。
次日顾荆在一身虚汗中醒来,憋着一肚子气起床就把空调给关了。
顾自站在窗边换衣服,他拽着下摆把睡衣褪去,套上米白色短袖。
正要脱裤子时,身后趴在枕头上的江瞑鸩醒了,伸出长臂去拽顾荆裤子。
他半个脑袋埋在枕头里,扯着衣料晃动。
“哥……你去哪……”
窗帘没完全拉开,房内光线昏暗,江瞑鸩一只眼半睁半闭,不知道是醒了还是说梦话,顾荆抓着江瞑鸩胳膊一甩,“去吃饭。”
胳膊甩下去,话也跟着落下去,半天没听个响。顾荆套好裤子准备洗漱时回头又看了一眼,一条胳膊耷拉在床沿,保持原动作,好像又睡死过去了。
顾荆没管他,酒店有早点服务,他完全可以不用跑在酒店等着,但昨夜胆战心惊他想出去转转透口气,能和江瞑鸩少呆一会儿就少呆一会儿。
出房门,在酒店走廊正好看到也刚出来的陈悬明,对方房间就在隔壁,一米开外,他撑起个笑,跟顾荆打了个招呼。
顾荆“嗯”了一声,两人站在一排等电梯,陈悬明探过头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他疑惑的问,“你去哪?这么早?”
顾荆如实回,“出去吃饭,正好下去转转。”
陈悬明点点头,“哎,江瞑鸩呢?”
顾荆根本不想聊江瞑鸩,本来是不想搭腔,看陈悬明一副紧追不舍的样子,只好简洁回,“在睡觉。”
陈悬明插着口袋笑笑,“还睡呢,来曼谷这么多天怎么都没带你多玩玩?”
“电梯来了。”
此时电梯正好叮的一声,顾荆根本不想回他,上次带他去gay吧的事还历历在目。
尤其是知道陈悬明也是同性恋,还恰好亲眼目睹他孔雀开屏的模样,心头有些不适。
电梯里陈悬明止不住话头又问顾荆,“哎,你往哪走啊?打车还是?”
“酒店附近随便走。”顾荆懒得多说废话。
“我也酒店随便走,往南还是往北啊?”
“下去再说。”
雨估计是夜里刚停,早上天色微沉,积云堆在天边,不知道下午还会不会下。
曼谷经过一夜雨的冲刷,狂暴的热缓解,雨后稍凉,但依旧潮湿。大皇宫洗的鲜亮,街道的积水倒影这座佛教之都,空气中混着腐烂芒果皮、罗望子、椰奶、热带草木气味。
顾荆凭着感觉走,陈悬明像是有目的地似的也跟顾荆走一路道,只是这路怎么越走越熟悉。
早晨熙攘喧嚣的街市收了摊,顾荆认出这是去那家gay吧的路,但已经走了十几分钟,并且他记得前面就有一家商圈,正好可以去那边吃饭,就懒得拐回去。
陈悬明越走越兴奋,时不时拿出手机看,像是在期待什么,顾荆扫了一圈陈悬明问,“你大早上也去吃饭?”
“算是吧。吃饭。”,陈悬明悻悻回。最后俩字咬字力度明显加重。
俩人走了一会儿,陈悬明停在半路,顾荆回头见这人立在原地,不解的问,“你干什么?”
顾荆顺着他视线往前看,昔日街巷靡音缭绕、喧嚣繁杂裹着酒气的小酒馆现在大门紧闭,酒吧外满地狼藉还未清理,而在一地纸削酒瓶中,门前椅着一个男人。
陈悬明几步路走过去,站立在段循面前,上下打量,末了装作惊讶道,“怎么这么巧啊。”
段循靠在上锁的门边,面无表情的“嗯”一声。
一看就没什么兴致,只看对方是经常来店里的熟客,硬从嘴里挤出一个字应付。
陈悬明找话题,“大早上的来店里干什么?”,说着侧头看到门头上锁,而段循一手摆弄手机,“没带钥匙?”,陈悬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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