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刺荆_呀秋蝉 > 第67页
    江瞑鸩打断他,“项链喜欢吗?”,他把电脑挪近些。


    毫无征兆地转移话题,显得他在声嘶力竭控诉似的,找事儿的又不是自己。


    情绪上脑,江瞑鸩觉得自己情绪越来越收不住,他选择转移注意力,对于实质性改变他得迈出第一步。他像个气鼓鼓膨胀的气球突然被放气卸下力四处乱窜。面上还得保持平静。


    顾荆才不管他想什么,“你刚才问的是这个问题,你现在学会不想回就转移是吧?”,扫了几眼屏幕上的商品图,脖子上的项链基本上都选择同一家,他确实喜欢这个品牌,不仅自己喜欢戴还经常送给他以往睡过的各色情人。


    他梗着脖子硬气道,“再者说我有几个脖子戴这么多。”


    江瞑鸩闻言果然盯着他脖子看,既不说话,又不走开,就这么盯着,顾荆清楚地感受到那视线落在他脖子上如狼似虎的扫。


    过了很久他才说,“跟你学的。”


    “……”


    “你以后慢慢戴,你家里有这么多条,也不缺这十几条。”


    顾荆找到空子反驳,“你也知道我不缺。”


    江瞑鸩又急了,“我是说你家里这么多条怎么都没说戴不过来,这就十几条,你每天换一条不行吗?”


    江瞑鸩伏着身子少说也有十几分钟,腰部发力持续良久也不嫌弃累,就为了要他答应他无关紧要的事。顾荆慢慢仰起头目光攀爬至那张脸的下颚线、嘴唇、鼻尖、眉眼。


    他实在太讨厌这个人了,以前没怎么仔细观察他的长相和身形。


    个头在人群里显眼,不知道在国外这些年都吃了怎么长这么高。身着正装让他看起来更成熟,厚实的胸肌、宽阔的肩膀撑起挺括的西装,再往下是剪裁利落的布料在他弯腰发力骤然收紧,勾勒出腰腹。他的腰顾荆最是知道的虽然腰肢比起一般男人腰要细,但却劲瘦有力,他在江瞑鸩这年纪的时候都没他这么有耐力,腰肢这么灵活。


    他背对光,阴影下,眉毛此刻舒展起来,相处十几年,顾荆竟不知他眉形是冷峻的剑眉,这张脸攻击性和冲击力都在漆黑的眉毛、立体的眉弓上。


    眼睛该用什么形容?


    深情?


    阴郁?


    烦躁?


    顾荆觉得没什么词能形容那双眼睛,他看自己时眸子总是多变,长睫毛一垂,他就知道江瞑鸩又要开始装了。


    此刻的他直视顾荆,几乎没什么表情,不说话的时候冷漠又忧郁,而若他勾勾手指,他那神色层层叠叠变变,脸上瞬间浮起柔和。


    近距离瞧,确实推敲不出脸和身材有什么缺点


    在这儿一片寂寥中,他居然无法忽视江瞑鸩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为什么,听在他耳中,像是焚烧他五脏六腑唯一的清凉。


    “以后……未来……有很多机会戴……”,江瞑鸩的声音忽地把他从思考中拉回来,顾荆与他对视一秒后又移开,稍纵即逝的对视,好像有什么东西穿过两人。


    江瞑鸩几乎是不间断地在他耳边说未来,以后,好像他以后的人生没有自己就要活不下去。没有谁真的离不开谁,而江瞑鸩现在也只是得不到的执念,他真的离不开顾荆?顾荆不信,这么多年他在国外不也过来了。这份关系扭曲、破碎、错乱,没有对等,尊重,本身就是一场错误。时间会冲淡一切,等到他人到中年、老年,对于人生又会有自己的看法,曾经的年少轻狂,执迷不悟过眼云烟,那个时候两人或许都忘了对方,有自己的爱人、小孩。


    想太多就觉得有只手在搅拌他脑子,顿时混乱无比。他看向窗外一颗接着一颗瓢泼似的砸向玻璃的雨点儿,“回去吧。”


    两人下了楼驱车回酒店,雨水浇在挡风玻璃上形成厚厚的水膜,挡风玻璃一刮,短暂清明后又迅速聚拢模糊一片。


    雨天的曼谷湿热,雨水冲刷街道,柏油路发亮,这座城市确实很自由,四季如夏,夏天的燥热让人们忘却冬天的阴郁,所以雨下得这么大,行人仍旧我行我素不打伞走在街上,摩托车也不因雨大小停止疾驰。


    矗立在城市中的佛塔在雨天显得更沧桑、威严,所以这个国家是造物主垂青之地。


    而尘世中种种不如意,仿佛都要随之而去。


    前面堵车,走走停停几十分钟,还在这条几十米的路上,前方的汽车尾灯被氤氲一片模糊,雨势越下越大,雨刷在眼前摆动加速冲刷,顾荆闭了闭眼,一跟江瞑鸩有语言上的交流就身心俱疲,连带着肚子都饿了。


    他开口,“找个地方吃饭吧,饿死了。”


    江瞑鸩一听转过头殷切地问,“哥,吃什么?”


    “随便。”,他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不仅饿还想睡觉。


    江瞑鸩拐弯到大路,手机导航最近的饭店,顾荆中途掀起眼皮瞧了一眼窗外,雨没有要停的迹象,手边到中控台摸索,江瞑鸩见那只修长的手乱动,一联想到顾荆的长腿,他喉结吞咽几下,附上去,“哥,找什么?”


    顾荆没力气收回来,只好就着暧昧的动作说,但似又觉得不对劲,江瞑鸩的手不老实起来,指腹按压顾荆关节,觉得不够还妄想插入指缝,五指相扣。


    顾荆缩了缩手指,却始终没抽回来,江瞑鸩紧盯前方,另外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打方向盘,等待顾荆回话。


    顾荆垂头看了交叠的手指片刻,“渴了,有没有水?”


    “好像没有,”,他没回头,“我看路边有卖椰子的,你喝吗?”,他见顾荆没拒绝,愈加大胆,反常地不去插进指缝,转而翻转手掌,两指探进顾荆手心打圈揉捏。


    顾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居然不想收回手,今天也没发生什么却让他莫名心烦意乱,这种舍不得是这纷乱的源头,焦躁感立竿见影地涌出来,他上下扫对方,正襟危坐,临危不惧。


    这时时间已经游离完各个手指,选择轻骚顾荆的腕骨,指尖剐蹭两人共有的红绳,双绳交叠擦拭,打眼看会以为两人手腕被一根红绳缠绕得难舍难分。


    得寸进尺。


    顾荆手反转狠拧江瞑鸩掌心的软肉,过后默不作声地抽回手,顾荆看着他手还在追自己的手,忍不住握紧拳头往他肩上捶了一拳,江瞑鸩被打得身子轻轻晃动几下。


    顾荆收回目光,投向后视镜,“下去买。”


    江瞑鸩老实收回,拿了雨伞停在路边,下车关门。


    “砰”的一声,刚才的交缠隔绝,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昏暗的车内显得顾荆的眼深而沉,轻微疲惫,他透过窗户看雨中江瞑鸩站在摊前背影,雨点砸在伞上噼里啪啦响,他觉得眼前起了雾,那个背影遥远又模糊,太匪夷所思了他居然揉眼了。


    揉眼干什么?


    黯淡的光线,顾荆揉了几秒钟再睁开,眼前由黑转清,还是看不清,是窗户上起了雾。


    他又用手心抹去水珠,那背影清晰了。他弯下腰从老板手中单手接过椰子抱在胸前,因此一侧肩膀淋湿了,他敏锐地察觉到西装衣料很快变深,嘀嘀嗒嗒往下滴水。


    不久他转过身,在汹涌地雨中与他隔着窗户对视,他似是没想到顾荆会看他,怔在原地几秒钟,立即弯起眼睛。


    他忽然想到几年前也有个少年在雨中对他笑,笑容稚嫩青涩,他小跑过来,脚边溅起一圈儿水花,走到他跟前,握着那把伞朝他身上倾,一路走到车边少年校服都湿透了。


    鲜活锐气的少年被时光一点点斩断。


    江瞑鸩确实会为博顾荆一笑赴汤蹈火、上天入地,如果顾荆愿意他往几十里地丢个飞盘让他用嘴叼回来,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放下尊严去完成这件事。


    他皱了皱眉,江瞑鸩真是冥顽不灵,他不喜欢他,他就固执的一根筋到底自以为是地把自己圈在他身边。而除了这个,他疯狂地摒弃顾荆辱骂、诅咒,毫不厌倦地求一个永远得不到的答案。


    ?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江瞑鸩的薄凉自私、阴鸷伪善、品行恶劣、不择手段以及他的疯狂迷恋。


    他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这么多情绪,他转过头,人已经加倍困倦萎靡,车门打开,雨声变大,而他自己也变得虚无。


    “哥,椰子水。”,江瞑鸩把手中的椰子递给顾荆,顾荆双手接过来咕嘟咕嘟连喝了好几秒,车重新上路。


    顾荆喝完醒了神,他手肘屈起,脑袋撑在手掌上,茫然地问,“你不累吗?”


    “嗯?”,江瞑鸩没听懂。


    “跟个小鸟似的,在天上不知疲倦地飞,天这么大你飞哪去呢?目的地在哪?”,顾荆脊背无力的内扣眼睛盯着后视镜,上面有江瞑鸩清晰的脸,他在观察他的神色。


    他又想到什么,补充,“你名字里好像是有个鸟,鸩是吧?”


    江瞑鸩脸色开朗了一下,接着便又蒙上一层乌云,“嗯,鸩鸟。哥,你要是说刚才买椰子累不累,我不觉得累。要是问这些年对你的追逐,我也不觉得累,因为是你,无论怎样我都感受不到疲惫,只想着你能够看我一眼,心里有我的位置,我就孜孜不倦地想在空中飞。”,他渐渐松开紧皱的双眉,“目的地从始至终就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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