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放我走。”
第39章 良知
江瞑鸩没有回答,他静静靠在顾荆背上,脸贴着他的肩胛骨。
屋里黑漆漆一片,江瞑鸩沉稳规律的呼吸听起来格外清晰,他刚才那番话丢下去后,一点波澜都没惊起。
他以为江瞑鸩这么多天没回来,已经对自己失去兴趣,但刚才他那段话好似又把他拉回深渊,刚浮出水面没一会儿的希望又缓缓沉下去。
他忍着恶心,妄想想通过自己主动的亲密接触,唤醒他些许良知,但结果换来的是他的沉默。
窗外的风呼呼吹着,有时急促,有时缓慢。
沉闷、持续咚咚的撞击在玻璃上,它敲不开锁死的窗户,只能在外面徘徊、莽撞、把寂静敲的支离破碎。
之前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消失,毫无困意。
背后沉缓的呼吸,窗外猛烈的风声,内心深处不断倾巢而出的绝望感,都让他难以重新进入梦乡。
第二天,江瞑鸩在顾荆的肘击下醒来,他缓慢睁开眼,看到紧锁的眉头下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睛,他下意识从被窝伸出手盖在他的眉毛上,揉了两下。
顾荆被他这动作激的更加恼怒,忙去拍打放在他眉头中央的手,“有病是不是?”
江瞑鸩轻笑一声,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帮你揉揉,怎么皱的——”
话没说完,顾荆找到机会屈起腿在江瞑鸩下面狠狠来了一下。
他弓起身子闷哼一声,顾荆见腰上的手终于松开,赶快下床穿鞋,跑到浴室上厕所。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放水的声音,江瞑鸩被子被刚才顾荆刚才下床的动作扯到小腿。
他伸出长臂猛地拽过被子,掖到鼻前,深吸一口,再次睁开眼时,他失焦的看着天花板。
又在床上缓了一会,赤脚下床跑到浴室,顾荆已经站在镜子前刷牙,他瞥了一眼江瞑鸩的鸡窝头,随后收回眼神沉默的刷牙。
江瞑鸩站在顾荆边上默默挤牙膏,他看到镜子里自己眼下的青黑,看起来颓废无比。
江瞑鸩转过身,凑近顾荆,给他看自己眼睛下的黑眼圈,“离开你我都变得不好看了”,声音有点软,听起来像在撒娇。
顾荆没理他,快速漱完口,洗把脸就要出去,走之前被江瞑鸩拦住了,他不悦的看对方愠怒的脸,“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你陪我一起刷牙。”
“怎么?舔狗又把自己哄好了?”,顾荆嗤笑一声,昨天的希望被江瞑鸩击打的一无所剩,再加上因为挣脱不开江瞑鸩的怀抱,差点尿到床上。让他又忍不住些话来刺痛江瞑鸩。
但这句话没让江瞑鸩生气,他接下话头,“对。”
自己承认自己是狗真是够蠢的。
江瞑鸩一手握着电动牙刷,一手横在顾荆面前握住门框,两条腿微微叉开。顾荆除非从他胯下钻出去,否则没办法出去。
他放弃抵抗,静静待在原地,目光落在他门框上微微蜷缩地手指,江瞑鸩察觉他没再看自己,他走近了些,“怎么不看看我?”
“你他妈烦不烦?”
“烦。”
顾荆恨恨的瞪他,顾荆瞳孔里终于有自己,这下江瞑鸩老实地洗漱完。
江瞑鸩终于松开支在门上的手放他出去,顾荆走到床沿准备继续躺回去,却没想到江瞑鸩又哈吧哈吧粘上来,双手从腰后绕到前头,俯身抱住他。
这么久没见,他可是太想顾荆了,很想多抱一会儿。
他脑袋已经下意识搁到顾荆颈窝,去舔顾荆脖颈处的荆棘,顾荆被舔的眼梢有点红,呼吸变得粗重,但心里那股反胃挥之不去,“滚开。”
江瞑鸩非但不滚,反而勒的更紧,带着顾荆朝后退去,一路退到沙发,他自己一屁股坐上去,手上的劲把顾荆也拉下去,顾荆被迫坐在江瞑鸩腿上。
他左右挣脱,扭动的越来越厉害,江瞑鸩又像昨天一样脸贴在哥哥背后,“哥哥,我就抱你一会儿,太久没抱你了,就是……想……贴你一会。”,声音到最后已经断断续续,吐词不知道怎么了不怎么清晰。
顾荆下意识望向窗外,但现在是白天,窗户上的倒影看不清江瞑鸩的神情。
“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想的睡不着觉,哥,我昨天说的话没骗你,我现在不抱着你,一点都睡不着,你能睡着吗?”,说着还掐了一把顾荆的腰。
顾荆没吭声,江瞑鸩发现他头转过去,望向窗外,他顺着哥哥的视线也往外看去,窗外是深冬的枯景,天光惨白,风卷着枯枝胡乱摇晃,发出细碎又凄凉的声响。
就算这样,顾荆也还是想出去,毕竟在顾荆心里哪都比在自己身边好。
江瞑鸩松开他,“去穿衣服吧。”
顾荆没动,“干什么。”
江瞑鸩脸还靠在顾荆背上,闻言脑袋左右蹭了蹭,呼出来的气扑在上面,顾荆感觉到那一片都已经湿润,“带你出去转转。”
顾荆转过头,心底那本来压下去的念想又忽地涌上来蠢蠢欲动,猝然浮起狐疑的神情望向他。他像是在洞察对方说的是不是真话。
江瞑鸩与他对视,头发乱糟糟的,下半张脸埋在顾荆背上,只留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但那双眼睛渐渐弯起来,他轻笑一声,“真的,今天带你出去转转。”
顾荆快速起身,江瞑鸩也从沙发上起来,走到衣柜旁,拿出一件深棕色大衣递给顾荆,又挑了几件衣服递给他,“穿这些。”
顾荆没管穿什么,快速脱衣套上,江瞑鸩刚才的余音在心脏里不停跳动、回荡。他感觉他的心脏好像麻了,仅仅只是从这个房子出去,他就已经按耐不住内心深处向往自由的渴望。
曾经,自由对他来说唾手可得、触手可及。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对于他来说这东西望尘莫及,过去肆意快活、在女人间纵情声色的日子镜花水月。
每天待在这房子里,内心渐渐隐郁暗淡下去,但刚才江瞑鸩那番话,让他眼前偶现一线光明,几欲被点亮。
江瞑鸩将手里的围巾在顾荆脖子上,从后往前绕了几圈,栗色的羊毛围巾把顾荆下半张脸遮住,只留下那双好看的,令他心旷神怡的桃花眼。
“外面冷,穿厚点。”,江瞑鸩慢慢说。
他抬手把挡住顾荆半张脸的围巾往下堆了堆,这颜色衬的他裸露在外皮肤更加白皙,江瞑鸩喉结滚动几下,心旌摇荡的感觉倏而充斥心间。
江瞑鸩五指紧扣,牵紧顾荆的手,打开门带他出去。
顾荆感受到流动的空气在脸庞流淌时还觉得不怎么真实,不用对着窗外看萧条的树木,窗户四周居然还有这么多绿植,冬天居然还有这么多绿植……
一切都显得这么陌生。
仅仅只是迈出大门,他就已经花费十几分钟,这就像是给一个人曾经拥有、现在失去的东西,但内心怕重蹈覆辙,再次被夺走,所以连触碰都变得小心翼翼。
江瞑鸩没去催顾荆,在一旁静静看着。
等他走出去,他才带着顾荆在别墅外散步,亿万种欲望拥挤摩擦,周围寂静无比,绕着小区走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见到,处处都透着疏离。
这是海城吗?
他已经太久没出去,开始对周遭的环境产生怀疑。
江瞑鸩牵着哥哥的手,就像普通情侣一样散步。
忽然一阵风袭来,顾荆的头发被吹散,睫毛也跟着颤抖,大衣的衣角随着风簌簌扇动,江瞑鸩停下来看他,顾荆也停下来。
顾荆转过脸,与他对视。
江瞑鸩很快垂下眼眸,避开顾荆的眼神,狂风还在呜呜的吹,他觉得两人的影子被吹的模糊了,淹没在海城的浓雾中。
江瞑鸩走之前拿了一个针织帽,此时捏在他左手边,手指蜷了蜷。最后两只手撑开帽檐,想替顾荆戴上,看到顾荆吹乱的头发,顿了顿,腾出一只手替他往后梳顺一点,这才把帽子放上去。
随后又看向顾荆的鼻子,被冷风吹的红彤彤,突然一粒白色的固体砸在他的鼻子上,但又很快在炙热的温度下消融,留下一滩水渍。
江瞑鸩深吸一口气,偏了偏头,慢慢凑近,离顾荆还有距离时,他忽然想看看顾荆现在什么什么神情,他抬眼,看到顾荆眼底一片淡漠。
虽有又垂下眼睫,在顾荆鼻尖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他温热的唇瓣湿润。
伸出舌尖舔了舔,下雪了。
顾荆像雪,他想牢牢握在手心,当五指并拢时,还算饱满。但如果摊开,雪早已融化成雪水,摊开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下雪了。”,江瞑鸩说。
第一片雪花落下,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海城居然下雪了。
顾荆眼前白茫茫,不断下落的雪花,在两人之间隔开一个屏障。
江瞑鸩还想再亲,再次凑过去,顾荆却偏头躲开,雪花落在江瞑鸩微微抖动的睫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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