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人的声音。


    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制的塞住了嘴,只能扯着嗓子嘶吼又被阻碍给吞掉大部分响动的闷声。


    总不能大半夜的见鬼了吧?


    霍索动作一顿, 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手机的光线骤然直射向卧房的床上,


    隔得太远了,霍索为了戴头盔把眼镜搁在酒吧里了, 这回只能看清床上有一个黑影在不同的蠕动着。


    凭着那头白得反光的毛,霍索认出了那人是陆畅,瞬间惊起一身冷意。


    屋漏偏逢连夜雨,手机电量好死不死掉到最后五格了,


    灯灭了,房间骤然重新陷入了黑压压的暗色之中。


    在这瞬间,霍索敏锐的感觉到了第三个人的呼吸,


    离他十分近。


    身后,一只手掌从下而上的探了上来,神不知鬼不觉的攥住了霍索的腕骨。


    “你怎么还是来了……”


    声音低低的在死寂的房间内回荡,没有什么情绪,听得人后背都阴森森的,


    “就这么喜欢他吗?”


    霍索有些意外的掀起眼皮,他听出了这个声音,但他不敢确定,只是试探的问道:“……周斩?”


    身后的人没应声。


    霍索想要转过身去看一眼,两只手臂却被拉到身后,腕骨交叠在一起被一只手牢牢擒住,另外一只手扣住他的下颌,强制让霍索保持着背对着自己的状态。


    “别回头。”


    这一次,霍索彻底认出来了。


    下一秒,他又有些惊愕,


    周斩怎么在这?


    他不是应该跟着那群人回去了吗?


    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时间过得太快了,一晃就是五年,霍索现在已经没有信心确定自己能看懂周斩的每一个举动了。


    就比如,今天在“艰苦奋斗”遇见的时候,他以为周斩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他扯上关系了,


    但一转眼,这人就出现了陆畅的房间里,还守株待兔似的在这里cos男版伽椰子。


    霍索突然想到:“所以吧台的房卡是你拿走的?”


    “怎么,坏你好事了?”


    周斩的指腹摩擦着霍索的脸部轮廓,麻麻的,又带着一点凉飕飕。


    “放什么屁。”霍索眉头紧蹙,“你先松手。”


    “你觉得,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会放你走吗?”


    周斩感受着手下肌肤的温度,以及鼻腔萦绕着的熟悉的味道,突然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残像,他下意识的恍惚:“哥,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霍索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跟这人一时半会是说不清道理了,趁着这空荡,沉肩、转腰、曲肘,正好顶住周斩的肋骨,钝痛让他锁住霍索的手松了一下。


    “没什么长进嘛。”


    霍索挣脱开来,冷嗤一声,迅速拽住周斩的领子,


    “你发什么疯?”


    五年没见,怎么就长歪成这样了,


    感觉下一秒都要送去参加今日说法了。


    周斩垂下眼皮,稳稳的扯开霍索的手,然后把房卡插进了卡槽里,整个房间顿时灯火通明了起来,五花大绑被扔在床上的陆畅也变得十分显眼了,活蹦乱跳的像一条蛆一样扭动着,身上也没什么伤口,


    地上那一滩红色的液体,大概率是红酒。


    霍索额前青筋直跳,忍着怒火先去看看受害人什么情况。


    陆畅嘴里的枕套刚刚被掏出来,他就泪汪汪的朝着霍索大嚎了起来:“这是绑架!他竟然敢绑架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竟然敢犯罪!我要报警!”


    安静的环境骤然刺出怎么一长串尖叫,实在是叫得霍索耳朵疼,他索性又把枕套塞了回去,陆畅瞬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车扯着嗓子闷叫,视线在两人之间愤愤不平的穿梭着。


    霍索瞟了周斩一眼:“听到了?”


    “啊,那怎么办?”周斩那双黑漆漆的瞳孔看着他,深不见底,是一种仿佛能够把光源都吸进去一样的钝钝的黑。


    “……”


    你问我吗?


    霍索额前青筋猛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看到周斩朝着陆畅慢慢走过去,白毛那双多情的眼睛里全是瞳孔剧烈缩放的恐惧。


    灯下反射出一道细小的银光,


    霍索在眯起眼睛看出了周斩手上那东西的轮廓。


    像一把小型手术刀。


    陆畅拼命的往后蠕动了两下,脖颈之间骤然感受到了一丝凉意,他不安的瞪大眼睛,下一秒就听见了旁边霍索的怒斥:“周斩!你把刀给我放下!”


    什么!


    刀!!


    陆畅两眼一翻,几乎快要被吓得晕过去。


    大步走过来攥住周斩手腕的时候,霍索才发现这刀根本就没开锋,尾部甚至还挂着一条银色的链子,看起来像是八廓街十块钱一个的那种钥匙扣。


    ……这小兔崽子!


    “吓吓他而已,”周斩收了神通,盯着陆畅,冷不丁缓声道,“往酒里、水里放药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陆畅本来喊得欢,听到这句话那个值钱的嗓子“嘎”一下就突兀收了声。


    霍索倒是没想到这个小白毛有这么大的胆子,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周围的开封过的酒和水:“你怎么知道的?”


    “耳朵听到的。”


    “这么路见不平啊。”霍索冷眼看他,“行,那你说说,你又是怎么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


    “路过。”


    霍索气笑了:“房卡呢?”


    周斩看了眼卡槽,霍索强调:“从吧台上拿走的那个。”


    “……”


    把房卡攥到手里以后,霍索警告:“你今天没来过这里,懂了吗?”


    “为什么?”


    “这小子是个小网红,你想在网上体验一下社死吗?”


    肖冠临走的时候跟霍索打了个招呼,他三下五除二就把这群来藏区做调研实践的医生团队吐露了个一干二净,


    多好的前途,不要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扯上关系。


    “那又怎么样?”周斩盯着他,气质看起来成熟了不少,让霍索感觉到陌生,但慢悠悠的说出来的东西却还是那样不顾后果。


    像一只不听话的狗。


    霍索叹了口气,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跟这个成熟起来的周医生相处,


    他们太久没见了,分别的时候又难看得仓促,那几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熟悉,细细算来,只不过是彼此人生中相当短暂的时光,就像一个无聊的插曲。


    以至于再见面,只能像现在这样相顾无言。


    霍索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相顾无言,只能把怨气都撒在陆畅这个色胆包天的蠢人身上。


    他刚把人解开,陆畅就急急忙忙的把嘴里的枕套给扔远了,然后泪眼婆娑又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霍索:“霍老板、霍哥、索哥,你相信我,不是像他说的那样……”


    还挺会装可怜,


    周斩看着这人眼角上挂着的那框要掉不掉的泪珠,冷笑一声。


    真应该把这双眼睛挖出来才对。


    霍索冷眼盯了一会,见他翻来覆去都是这么两句,就知道情况是什么样儿了,毫不留情的抬腿一脚踹在陆畅胸骨上,


    这白毛一看就是沉迷花天酒地太久了,年纪轻轻就陷入了身体和素质的双重低迷,被这一脚踹得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霍哥……霍哥,我知道错了……”


    霍索这回戒烟计划算是彻底失败了,从桌上顺了一根“雪域”咬在唇齿之间。


    “你是在藏区酒吧当驻唱走红的吧,”火星子溅落在地上,霍索咬着烟,皮鞋死死的踩在陆畅奋力挣扎的脸上,居高临下,“你想被这片封杀吗?”


    陆畅的动作瞬间停滞住了。


    “再让我从哪听到你这个傻逼做了什么傻逼事,我会给你看看我的手段。”霍索腿上发力,白毛的脸都要变形了,才不耐烦道,“听到没有?”


    “哦……”陆畅有些狼狈的应声,模糊的视线顺着那条长腿往上看,盯住这张不苟言笑的脸,又不甘心的问,“霍哥,我都追你这么久了,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滚蛋。”霍索拧着眉头松开腿,冷笑,“敢打老子主意,上哪偷了十个熊心豹子胆?”


    陆畅匆忙爬起来,欲言又止的看了眼霍索,又瞥到他身后那道恐怖的身影,立刻垂着脑袋像鹌鹑一样抱着外套就跑了。


    门关了之后,房间又重新陷入死寂。


    周斩的声音幽幽响起:“就这样?”


    “有我盯着,陆畅没胆子再搞小动作。”顶着那道视线,霍索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他还是个小孩。”


    没记错的话,陆畅都还没大学毕业。


    霍索没想那么多,只是今天晚上被周斩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扯了两句。


    但是周斩听到这句话,却感觉自己的心脏都猛地空跳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斩:我也还是个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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