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这是蔡明月的革命根据地?”
“是吗?”宋耀面不改色,“好巧。”
霍斯诚乖乖叫了声“宋叔”, 想了想,又道:“蔡医生下周才到。”
“我吓他一下。”霍索毫无愧色, “蔡明月说跟你坦坦荡荡的当朋友,看起来你不是啊。”
“什么时候给你打麻药?能不能先打嘴, 真欠。”小宋书记这么一个笑面虎,偶尔也会被姓霍的逗炸毛。
“早劝过你了, 不听。”霍索冷笑,“非要分,分了又像狗一样在人家身边转悠,看着蔡明月男朋友一个换一个,你就找虐呗。”
“她一毕业就在你们家拿百万年薪,又收到了读博offer,我还真让她跟我回去建设乡村?”不知道这笑面虎私底下怎么想,反正现在是嘴上一套一套的,“而且你也看到了,爱情不过是她生命里的过客,做朋友才能长长久久。”
霍索点头:“行,那祝你们友谊长存。”
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恐怕只有当事人知晓了。
“周斩呢?”宋耀转移了话题。
“我没告诉他手术提前,正好等他学校放假了过来,到时候估计也修养得差不多了。”霍总在这方面总是端着一些宋耀难以理解的架子,比如不愿意让男朋友看到自己插满管子、下不来床、意识全无的样子。
以宋书记为了调节田里的邻里关系而修习的那半本心理学著作来看,他猜测,也许跟霍索对林森在病床上行将就木的那部分灰色记忆有关。
要不是要有亲属在场,他恐怕连霍斯诚都不想说。
上学那会儿,宋耀就发现了,这人总是有一种对于自己“可能需要帮助”这种概念的逃避和厌弃,
说白了,也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
但一山总比一山高,后浪总要拍死前浪的。
“是吗,那门口这位是?”
霍索顺着看过去,熟悉的身影提着个保温盒就进来了吗,他迅速瞪了一下霍斯诚。
“不是我说的!”霍斯诚委屈道。
自从毕业以后,他跟周斩完全是两个维度的生物谁看不出啊!
实验一霸难分胜负早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谁玩得过这东西。
“你每次跟我说的信息,我都会找爱德华教授再核实一次。”周斩朝着宋耀点头算是打招呼,“不是你让我跟人家大教授多交流吗?”
“我让你交流学习困惑!”霍索没好气道,“我真想抽死你得了。”
“等你出来,想抽哪里抽哪里。”周斩把保温盒搁下,“明天要禁食了,好好享受最后一顿吧。”
“你从国内带过来啊?”霍斯诚震惊,那都颠簸成啥了。
“我找医疗中心要的厨房。”周斩啧了一声,拿出勺子,“少爷,你回家得了,饭也不知道做一个。”
“……”
霍索听到这话先不满了:“有你什么事,你那双手是拿来做饭的吗?”
“行,我拿手术刀——再吃一口。”
一勺堵住了霍索的嘴,他只能边咽下边用眼神警告周斩下次不许逃课这么久。
周斩接收视线并平稳忽视。
周斩一来,饭也吃了,沙发上乱七八糟的电子产品和数据线也码整齐了,行李也收拾干净了,
衬得提前来了这么久的宋耀和霍斯诚像两个无所事事的人。
“……”
发现你这人特装。
这次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小手术,最重要的观察和矫正,大头在后面几场,因此从进去到出来也不到五个小时,只是术后恢复的时间长一点,需要看病人情况安排下一场。
这一场几乎是修养了半年多,刚一个月的时候,霍索还老老实实的待在医院看看新闻开开视频会议骂骂董事会,
后面自从能够自由行动了,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趁着不注意就溜出门了,直到尽兴了才溜回来。
刚开始霍斯诚还顶着蔡医生的死亡视线给霍索开脱:“我小叔还年轻呢其实,以前全身心都拴在公司了,现在好不容易能有机会溜出去玩,也可以理解。”
于是在霍索在医生们睁只眼闭只眼溜出去了三个月之后,机宏拿到了外商的新投资。
霍斯诚一怒之下把前因后果添油加醋的给周斩说了,从滨川直飞柏林的飞机从一个月两班变成了四班,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随机刷新一个大学生出来。
这下霍索才终于消停不折腾了。
但即使一个月来两次,霍索也明显的感觉到了周斩的力不从心。
他每次也不是光来看着,爱德华在的时候会被他缠一个多小时,老教授运气好有事儿的时候,周斩就会在看完病例和恢复报告之后把霍索带出去转转。
“听说你把项目组给退了?”霍索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不是马上就有阶段性产出了吗?”
“你怎么知道?”周斩正拿温水擦着霍索的指骨,指腹一点一点的揉过那些突兀的指节,观察这个人最近有没有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霍索轻嗤道:“只要我愿意,你哪只脚先踏进食堂我都知道。”
周斩装模作样大惊叹一声:“哇,真厉害。”
“……你小子皮痒了?”
“本科生在项目组里也学不到什么,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把精力花在专业课程上。”周斩头也不抬,神色总是淡淡的。
其实霍索能拿出来说的点很多,比如“之前你不是还为了破格进组跟蔡明月熬了一晚上吗”“你不想要奖学金了吗”“是不是太累了”,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的,就这样垂着头注视着他。
类似的话其实他说过很多,但周斩不会全听,现在已经是两方协调之后达成的一种微妙的平衡了。
这样的平衡,像煮着青蛙的那一锅温水,看着没什么,感觉忍忍还能活下去,但霍索却看得很明白。
周斩以前边打工边上学,都不会露出现在这样的疲态,更不会话说着说着,就抱着霍索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喊了两声,周斩没有要醒的趋势,紧紧环着霍索的腰身,睡得也不安稳。
真正的爆发,是在霍索第二场手术结束的第三个星期。
这次手术的风险不小,在腰椎上打了根钉子,霍索半个月之后才能动,国内大概正处于放暑假的阶段,周斩要留在这他说不动也就默许了。
直到霍斯诚过来,对着电话里的人说了句“你自己问我小叔吧”,把手机递给了霍索。
“霍总你好,我是周斩的室友,他在你旁边吗?”
这个声音,霍索有点耳熟,大概就是之前遇见的那个卷毛。
卷毛的语气很着急,但还是带着有分寸的克制着。
周斩跟着爱德华去看片子了,霍索只好摘下听报告的耳机:“他一会才回,什么事,我转告给他。”
郑冬阳犹豫了好一会,才咬牙:“唯一一次补考是在三天后,他现在还没回宿舍,也没回我消息,我就想他是不是没收到通知……”
霍索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直接问他:“什么补考?”
“啊……上个月期末考试来着,但是他后面两天都没来,两门专业课和一门公共课都没考。”
霍索很久没开口,国际长途当方面的陷入了死寂,郑冬阳只好又继续道,
“缺席两门以上的专业课,就不能去见习,没有见习成绩拿不了毕业证,要是……他现在可能都没办法毕业。”
谢过爱德华教授并拒绝了热情好客的德国人的晚餐邀约后,周斩拿着一堆爱德华送来的论文和资料进了VIP病房。
刚进门,他就发现里边的氛围非常不对。
霍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捏着手机靠在窗台边沿,侧眸看着底下的林园,但那双淡青色的眼睛,却迟迟没有聚焦。
霍斯诚像个鹌鹑一样站在一边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这蠢蛋又惹霍索生气了?
周斩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话还没开口,霍索就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身来盯着他。
“嘭——”
那部手机狠狠的砸在了周斩的脚边,随着霍总山雨欲来的脸色,四分五裂的就这样在地板上香消玉殒了。
坏了。
周斩心下一紧。
这回好像是他。
明明还在做康复,霍索大概是被怒火和异常升起来的肾上腺素给顶了上去,大步走到了周斩面前,揪着他的领子把人抵到了后面的墙壁上。
虽然不知道这个病人哪来的那么大力气,不过周斩还是不敢有动作,手上的资料都随着他的肌肉一松,天女散花般的飘落在了地上。
这些资料基本是都是德文或者英语,但“颅颈交界区”“神经压迫”这几个被红笔用中文标注的词,瞬间就被霍索给捕捉到了。
于是,抵住周斩的那只坚硬如铁的胳膊,好像骤然之间就被卸了力,近乎茫然的垂在了一边。
霍索有些不知所措的想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