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索冷嗤:“我更不想把你这个蠢货也卷进来。”
“晚了。”周斩把表带上的一串数字输入陌生短信刚刚发来的链接里,随即大步穿过嘈杂的台球厅,“等我,二十五分钟。”
“这边是一个急拐的断崖,你从侧边的小路下来,能看到一个岩洞。”霍索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你先别来,还有人在附近找我,不知道几个,等天亮了你再过来。”
话是这么说,但霍索感觉自己被车玻璃碎片撕裂的那半条腿已经在发麻发僵了。
创业未半,而变成残废。
霍索叹了口气,的确是有点流年不利了。
说好听点,他现在是躲在了一个岩洞里,难听点就是一个风化形成的凹陷层。
实际上也并不见得有多隐蔽。
窸窸窣窣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近,连带着霍索紧绷的神经都开始一跳一跳的。
他随手攥紧了旁边的石头,才发现自己掌心里都是潮湿的汗液。
霍索不知道这两俩卡车是哪方的人,就目前而言,想要他半死不活的人相当多,但敢在这个时候动手的,其实没几个。
他把霍斯诚送去欧洲,甚至大张旗鼓的让秦隋跟着,除了展示一下霍斯诚此人的分量之外,也是存了钓鱼的心思。
霍索独来独往惯了,除了秦隋,身边基本上不会跟保镖。
他如果出事了,死了或者失踪了,哪边会更先沉不住气?
抛去霍索本身的风险之外,能一举揪出机宏内外的不安定因素,完全是超值回报。
资本家思维跟赌徒别无两样。
可惜运筹帷幄的资本家此刻仍然有些力不从心,暗色里,不知道是血还是汗,从眉骨滑落,遮住了眼前的清明。
手电筒的光束偶尔从眼前一闪而过,死寂的夜色里,只有几声不详的乌鸦叫跟霍索的脉搏声连一起,吵得他头疼。
时间的流速在人失去感知能力的时候就会变得静止。
断崖这块地方在郊区,平日大白天的时候倒能够算得上是户外徒步爱好者“妈妈人生是旷野”的朋友圈常客,
但即使是这样,也从来没有受虐者敢在深夜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玩岩洞躲猫猫。
周斩胆战心惊的顺着小路找了两圈,他不敢开手电筒,只能借着毫无遮掩的月光,看到陡峭的山体表面骤然落下去的一个凹陷缺口。
也难为霍总这个百米开外人畜不分的半瞎能躲到这里来。
洞不深,周斩没走两步就看到尽头半倚在石壁上的身影。
霍索此人惯用一些象征意味的老成来融入整个中老年男人集团,穿了一身黑衣黑裤,以至于周斩只能闻到空气中弥散开来的淡淡血腥味,却看不出来具体伤在哪里了。
听到近在咫尺的脚步声,半阖着眼皮的人终于动了动。
周斩打开手机,打算借助着屏幕上这点光源看看霍索的情况,
微弱的光线就这样贴脸打在霍索苍白的眉眼间,
淡青色的瞳孔在这样的情景下显得有些浑浊发散,在光打下来的时候还不适应的神经质抽搐了一下,
挂在眼睫上的冷汗随着眼皮颤动就这样滑落了下来。
认识霍总这么久以来,他倒是第一次这么狼狈,看起来半死不活的。
然而下一刻,半死不活的人就迅速拽住了周斩的腕骨,以一个借力打力的方式把人狠扯下身,然后丝滑的划了个圈,把周斩的胳膊肘横在他的脖子面前。
周斩没设防,就这样被白眼狼的擒个正着,腕骨被攥的发出一声骨骼的酸脆响声。
他压着声量喊了声:“霍索!”
这声仿佛才唤醒了霍索混浊的意识,周斩清楚的感觉到背后的人猛得松懈下来撤开了手,吐出一口长气。
周斩刚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受害人还没来得及控诉,深更半夜发来求救信号扰得人不清净的罪魁祸首马上就开始倒打一耙,皱着眉头质问他:“不是说让你天亮了再来吗,不要命了?”
对面一群藏在暗处的亡命之徒,霍索自己刀尖走钢索就算了,要是周斩在这出了点事算谁的?
他这操心来操心去的话刚出,就收到了高中生的嗤之以鼻,
周斩蹲下身来,目光精准的落在了霍索刚刚擒住他时始终没有发力的左腿上,背着月光,骨骼的凶戾反而被黑森森的阴冷给压过去了,淡淡道:“不算谁的,我自己的命,这么多年都算我的。”
人小鬼大。
“你还能站……”
周斩一句话还没说完,侧射的光束从洞口一闪而过,霍索刚刚迟缓下来的神经顿时又被带动了起来,他伸手捂住周斩的嘴,使了点劲儿把人按在侧边的石壁上。
“嘘。”
温热的气音从耳畔划过,两人就着月色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即,几道带着些粗糙沙哑的中年男声在夜色里骤然响起。
“……滚下去哩……有人……”
“先……活不成……”
他们离两人藏身的岩洞不远,但对话中都是一些含糊不清的方言土话,霍索没听清楚具体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口音有点耳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第23章 能走吗?
直到声音趋近于无, 霍索才重新放松下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想了想,周斩还是补充了一句刚刚未完成的话:“你还能走吗?”
霍索沉默了一会,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硬性要求的话, 我也可以爬。”
“……”
说得像他要虐待什么三旬老人一样。
最后还是在善良男高的搀扶下,把玩脱了的瘸腿三旬老人从岩洞里捞了出来。
周斩把霍索扶到一根光秃秃的树干旁边站着,看了眼手机:“我叫的车快到了。”
终于知道用手机打专车了。
霍总感到十分欣慰。
至少一会不是坐在男高自行车后座上被他哼哧哼哧的蹬回去。
寂静中传来几声难以捕捉的“轰隆隆”声,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霍索还在纳闷这天怎么光打雷不闪电的时候, 一辆三蹦子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冲了过来,
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又“轰隆隆”的使出了一个飘逸甩尾, 掉了一半车漆的菜市场三轮车就这样落到了霍总面前。
吴驾驶员握着车把手扭头, 潇洒的推开头盔盖,朝着二人偏了偏脑袋, 龇牙笑:“斩儿,带着大款哥,上车!”
就在霍索欲言又止的这会儿,
周斩已经熟练的解开了后挡板的卡扣, 一个跨步蹬了上去,然后朝着霍索伸手:“来吧, 大款。”
即使是在昏暗的夜色里,周斩都能看到大款一言难尽的表情, 但他的动作很利索,毫不留情的拍开了周斩带有调侃性质的手, 撑着三蹦子后边的侧边护栏翻了上去,并对此给出高度评价:“你俩真是人才。”
“男嘉宾两位!”吴人才侧头就是一嗓子, “坐好了昂。”
轰隆隆风驰电掣的来了,又风驰电掣的走了。
霍索曲腿靠在侧栏上坐着,腿上的口子已经被颠麻了,竟然奇迹般的丧失了痛觉。
只有毫无遮拦、扑面而来的风,灌入衣领、发丝、耳廓。
深更半夜,郊区很少能看到车的影子,吴善依旧秉持着“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的驾驶原则,在每个黄灯和红灯的路口都停着。
三蹦子是没有稳定<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可言的,后边也一般都是吴善他妈用来拉货的,并没有多宽,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相对而坐,几条长腿不可避免的穿插在一起磕磕碰碰。
风驰电掣的时候还好,光顾着当不倒翁了,这会儿停下来等了个两分多钟的大红灯,才发觉安静得有些诡异。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周斩扬眉:“怎么样?”
“牛逼。”霍总乐呵,“还是个敞篷。”
“我问你感觉怎么样?”
晕的要命。
周斩就看到霍索不知道从哪儿跟变魔术一样变出来半包皱皱巴巴的烟,咬了一根在唇齿间:“有火吗?”
“款儿哥,我有!”吴善笑嘻嘻的从车头掏出一个便利店里一块五一个的塑料火机。
尼古丁转瞬即逝,却极大的安抚了霍索胀痛的神经还有对三蹦子水土不服的眩晕。
掀起眼皮,就看到周斩抱臂冷不丁的盯着他。
“就一口。”霍索叹了口气,把烟头碾灭,“晕着呢,总比一头栽下去强。”
周斩啧了一声:“臭毛病。”
“你小子……”霍索未尽的尾调堙灭在重新升起的风速里听不清,寂静终于被喧嚣引擎索打破,他暗暗松了口气。
刚刚那一眼,又让霍索想到了家长会那天在车里,周斩胆大包天到敢直接上手掐掉他的烟,
记忆就是这样,刻意压下去的时候就像一段不痛不痒的碎片,一旦某一个节点被挑动,所有片段就接踵而至的被唤醒了。
反而让霍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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