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索的动作一顿。


    坏了,这回真的托大了。


    刚出老宅就派人来追杀?这么沉不住气啊?


    不过现在的时间不允许谨慎的霍总抽丝剥茧。


    黑色的车影逐渐开始提速,紧跟着的大货车似乎也察觉到了,笨重的身体响起发电机骇人的声音。


    幸好深夜路上的车流量不大,这一块地方又正处于偏僻地段。


    夜灯一闪一闪的,特别适合恐怖片取景。


    如果是霍索,他也会觉得这里是车祸现场的最佳地段。


    果不其然,大货车追着霍索就开始发力了,好几次顶到车屁股上,又被霍总洋洋洒洒的提速避开了,像是一场戏谑的逗弄。


    再过一个路口,前面就是急拐,过了这个急拐基本上就进了市区。


    迈巴赫总算是不再深一下浅一下的踩着油门了,矫健的提起了速度,穿梭在浓浓的夜色里。


    大概是打算在这里彻底甩掉后面的大货车。


    货车不依不饶的跟在后边,背上的木材颠簸出骇人的巨响,宛如吞人的野兽。


    但毕竟引擎摆在那里,他怎么说也不可能追上迈巴赫。


    眼看着前面的车顶越来越远,渺小成一个模糊的点,似乎正在为了面前的急拐降了一点速,


    就在此刻,一团不起眼的光亮从右侧渐渐放大开来……


    嘭——!


    刹那之间,急拐的侧边冲出来一辆逆行的卡车,以难以预料的速度将迈巴赫的车身撞出一道笔直的残影,这条留下残影的直线将四四方方的黑夜彻底切割成了两半。


    啪——


    一声清澈的脆响,镜头框右侧笔直而来的杆头干脆利落的击中黑球,圆滚滚的球从静止中被猛然推出,沿着一条笔直的线,滚向了底袋。


    “斩哥,犯规啊你!”


    “重来重来重来——”


    “老板娘不在,个中高手怎么打起野球来了?”


    镜头随着起哄声从笔直的杆子往上摇着,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掌,落到了周斩那张棱角锋利的脸上,“训日”夜场的灯光反而把他的脸打得更加立体——一张阴森森的大帅哥脸。


    他穿着黑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松着两颗扣子,低着头还在瞄准,下巴几乎贴着球杆。


    下一秒,冷淡的视线从球上转移到了镜头中心。


    “你拿这段出去宣传,那群爱打斯诺克的能把‘训日’砸了。”周斩起身,伸手拨开彭悦的DV机。


    胡倩站在旁边嘴里咬着果汁的吸管,摇头道:“你不懂,爱脸的人自会回来帮你重建荒芜的!”


    “你来这儿,你哥知道吗?”周斩盯着彭悦,挑眉道。


    “我哥知不知道你很在意吗?”彭悦反而是越挫越勇的个性,弯下腰趴在台球桌上,凑近仰头盯着周斩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睛。


    “你觉得呢?”周斩拿着四四方方的巧克粉,擦在杆头,声音沙沙的,像蛇一样。


    就跟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差不多,冷血动物。


    彭悦叹气:“随口寒暄是吧?我懂。”


    “你懂就好。”


    “……你这表挺漂亮啊!”彭悦状似没听见周斩话里的意思,台球厅的灯光落在他手腕上挂着的表盘上,折射出刺目的光。


    彭悦伸手,勾住了周斩的腕骨,嶙峋的骨骼被攥入炙热的手心里,越看越有:“这不像你会斥巨资买的……别人送的?谁啊?”


    她眯起眼睛,指腹刚刚蹭上表盘,下一秒,机械表右上角骤然闪烁起了不详的红光。


    周斩刚要抽回来的手瞬间就顿住了:“你按到哪儿了?”


    这玩意还带机关啊?


    表盘十分精致,除了底部貌似比普通的商用表要厚了一点以外,平常看不出来任何一样。


    而在今天,底部却突然响起了稀碎的声音,像风、像草坪、像树影。


    没多久,骤然响起的暗哑的嗓音带着几分信号不稳的失真感:“你……”


    “我去,你的表说话了!”彭悦瞬间直起身,大惊失色。


    站在旁边打游戏的吴善听到动静也猛然抬起头,


    什么?


    周斩戴着的难道不是百达翡丽吗?


    怎么变成小天才了?


    小天才那头似乎也能听到这边的声音,吐出一个你字以后就骤然噤声不说话了。


    周斩蹙起眉头,把手上的杆子往胡倩怀里一扔,抬腿就往后门走去。


    第22章 晚班


    周斩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 一忙起来,管他什么梅花鹿麋鹿都在繁忙的兼职路上“嘎巴”一下撞死了,


    原本周斩真的是这么想的, 结果这人声音响起的瞬间, 又像是一道电流窸窸窣窣的流淌了进来一样,尸僵了不知道多久的小鹿一下子又张牙舞爪的舞动了起来,撞得胸骨疼。


    烦得很。


    他大步穿过嘈杂的人群, 走到了后巷里。


    夜色很深,一墙之隔, 里面是热闹的摇滚乐,外边却静悄悄的。


    他找我做什么?


    他怎么还会找我?


    这又是个什么玩意,联系我为什么不用手机?


    他不生气了吗?


    周斩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自顾自的头脑风暴上, 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半截身子隐没在屋檐的阴影下, 靠在墙上,只露出了两条笔直的长腿。


    他没说话,他在等霍索开口。


    这人为什么不讲话?


    装什么高冷?


    明明是霍索自己要联系他的, 难不成还指望着周斩主动问吗?


    两人仿佛是较上劲儿了, 谁都不肯先开口。


    结果,手表那头反而传出了意料之外的声音。


    “霍, 你死了吗?”亚历克斯懒洋洋的声音就这样明晃晃的探了进来,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斩冷着一张脸, 却偷偷把表盘卸下来,搁在了耳边, 良久终于等来了装死了半天霍总大发慈悲的开口。


    “谁让你把他扯进来的?”


    霍索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点嘶哑的气音, 但是传播得非常清晰,


    像是嘴唇仔仔细细的凑近了表盘说出来的音,就这样紧贴在周斩的耳边散开。


    这么性感的声音,一开口就是周斩不爱听的话。


    呵呵,以为他就想加入他们的play吗?


    男高中生压着冷漠的嗓音:“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还有晚班要上。”


    “……”


    “……”


    频道里安静了好一会,霍索无力的靠坐在石壁上,右臂伤上加伤的垂在身侧,黑夜里看不清他身上的伤口,只有一滩血落在周边,淡青色的瞳孔紧紧的盯着狭窄的洞口。


    他的眼镜在跳车的时候摔碎了,现在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暗色——暗色里偶尔会闪过一点模糊的光线和窸窣的脚步声,


    霍索知道,是有人在找他。


    一直等到声音远去,他才放松了紧绷的呼吸,喘了两口粗气,骂道:“你找死呢?亚历克斯——给我把这破玩意关了!”


    不知道是他跳车的时候磕着哪儿了,手表上竟然连了通讯信号,一下就连到了亚历克斯的电脑上,还没等他说两句话,先被姓霍的不分青红皂白臭骂一顿。


    竟然敢背着霍总在他身上装这玩意——对此亚历克斯的解释是“一个surprise而已不要那么小气,况且现在你还要靠它救命啦”。


    “Sorry啊亲爱的,我不是太为你而担心了吗?都到车毁人亡的地步了,你的血液还能撑到我来拯救你吗?”


    说实话,亚历克斯说中文有一种很难解码的感觉,但周斩还是捕捉到了两个词。


    车祸、失血……


    独断的资本家恍若未闻,只是皱着眉头研究着手上的表:“怎么关掉——红色的这个?”


    “你在哪?”周斩的声音从机械表里传出来,陌生又熟悉,带着一股失真感。


    “没事,跟你没关系。”霍索靠在石壁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落了下来,他感到一阵眩晕,过了好一会儿才四平八稳的补充道,“你上你的班。”


    那显然是他自以为的四平八稳,在寂静的后巷里,每一声压抑的喘息都被放大渗透到了周斩的耳膜里。


    “怎么接上定位器?”跟独裁者说不清,周斩迅速转向和亚历克斯沟通。


    “我给你发个地域码,你把表带上那串数字输进去就能看到。”


    “看个球,挂了。”霍索摸索到了这个手表的启动机制,大概是个按钮,抬手就打算按下。


    “别关。”周斩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壁中响起,很沉,“关了我就去找霍斯诚。”


    “……”霍索手一顿。


    这下可算打着霍总七寸了。


    要是让霍斯诚知道,那又是一个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了。


    “你联系不到他的。”


    霍斯诚都被他送到欧洲去了。


    “暑期都有去向文档填写,还留了电话,你敢赌吗?”


    听出了霍总沉默的言下之意,硬邦邦的声音得寸进尺的横插起来:“你也不想把那个蠢货卷进来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