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宜很少在他们面前说起这个夫人。但是有一次,有一个不长眼的以为司马宜对这个夫人是厌恶的,想讨好他,便说了写外面编排天下映的话,结果被司马宜一只酒杯打到了嘴巴上,当场就肿了。
司马宜说:“我夫人如何,不是你们该置喙的。”
司马宜这人别人说他如何他不在意,但是不能说一句天下映的不是。那时候的宴景山尚不知道司马宜对天下映是什么心思?但知道是个护得紧的。
说还是不说呢?
“宴家主不说也没关系,我尚有一事要求宴家主,我想见司马家的人一面。”天下映退而求其次,“这事对宴家主来说不难吧?”
这个求人的态度很难说。
这事于他来说是不难,他的身份加上银子,看一家谋反的死囚犯而已,确实不难,但是……
“你这个时候去不合适。”你也在九族之内啊司马夫人,宴景山腹诽。
“哦?这个忙宴家主是不想帮?”天下映挑眉。
宴景山笑了笑,“不敢不敢,我会安排的。”
天下映点点头,得他应允便放下心来,开始在铺子里逛了起来,“这套珠翠帮我包起来罢。”
掌柜看了看宴景山,得他点头,便拿出一个檀木盒子替她把一整套珠翠放进去。
“见家人嘛,总得风风光光是不是?”天下映接过盒子,“这账嘛,你去找司马宜讨便是了。”
宴景山笑了笑,“什么话?这套珠翠是我送给夫人的。”
……
翌日,大雪停了,出了太阳,薄雪消融。
大理寺的牢狱里。
昏暗地过道里,白色衣裙的人影从转角慢慢走过来,头上的珠翠叮铃作响。
天下映停在牢前,与坐在地上的司马聘四目相对。她笑了起来。
“司马丞相好久不见,”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低头笑了笑,“瞧我这记性,司马丞相好像不是丞相了哦。”
大夫人躲在司马聘身后,低着头不敢看她。
司马聘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你来做什么?嫌害得大家不够惨吗?”
天下映蹲下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好笑了,错手杀人逼你站队的是司马堇,决定跟着萧崇谋反的是你司马聘,说到底你们九族都在这里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
“你来这里是再来踩一脚么?”司马聘觉得好笑,事到如今反悔无用,从选择的那天起就已经猜想到这个结局。原本不站队,哪个皇子继位他都是丞相,站队了便要承担成王败寇的结果。
“也不是,其实也是,我闲得慌嘛。”天下映笑得开心,“其实这也挺好的,夫人们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了,收拾收拾去死得了。”
“你……”司马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大夫人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天下映真心实意安慰她,“不要哭,要体面一点。哭是不会惹来同情,只会让人想再踩上一脚。”
她蹲着腿有些许麻了,便站起身,“此次来呢,是想问司马丞相一件事。”
司马聘头转向一旁,“我不知道。”
“丞相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向前走了两步,又迎上了司马聘的目光。这时的她才发现,司马聘已经满头白发,眼神浑浊。
“其实呢,我也不是白来的,来了便是想给丞相做个交易。司马堇的尸首我可以帮忙殓收。”司马堇死在了宫变那日,据说尸首还放在义庄里没人理。“你们的尸首我也可以帮忙殓收,毕竟,魏临现在是司马家仅剩的血脉了,我做这些也算你们有后人祭拜。如何?”
司马聘低着头不说话,大夫人的抽泣声也渐弱。
良久,司马聘才抬起头来看向她,“问吧,什么事?”
“魏临在哪?”
她问这话的时候,司马聘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快到她差点错过。
“我确实不知道。”
“别说笑了。城西别院?都城南庄?鹿鸣山别院?灵云观?城郊花苑?”她问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司马聘的神情。
鹿鸣山别院。“成了,我知道了。就此别过吧,答应你们收尸我会做到的。”白色衣裙拖过青石板,留下冬日的松香味。她从不喜穿白衣,但是如今的白衣,是送葬的丧服。
这几个地址是她推敲的,只是赌司马聘知道。果然赌对了。
鹿鸣山别院。
三日后萧君论下葬鹿鸣山帝陵,鹿鸣山守卫森严。但是鹿鸣山的别院和帝陵不是同一座山,故而,要摸上鹿鸣山别院也不难。
是夜。今日天气尚暖,薄雪化了,冬日的月像裹着一层雾。
安静的冬夜,万籁俱寂。
司马宜靠在榻上,一个七岁的小童坐在边上给他念书,司马宜偶尔点评,“这个字念错了。”
天下映靠在门边,看他们两人的岁月静好。
念书的小童看见她,正想叫喊,被天下映竖了一根手指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声张。
司马宜是何人,顷刻间便发现不对劲,“有人来了么?”
没人应答。
“小童,是来了客人?”他皱眉,轻声问道。
小童支支吾吾,“呃……没有……没有人。”
司马宜手伸过去捏着剑柄,“哪位客人来了也不出声?”
门外突然吹过一阵风,风中送来了一股脂粉香。拿着剑柄的手松开,他又放松得靠回榻上,“你回来了?”
天下映走进门,坐在桌边,拎起煮着的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不应该回来吗?”
“陌沉应该把信给你了,你看过了吗?”
“你是说那封休书吗?”她冷笑,突然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捏起司马宜的下巴,“当初要娶我的是你,如今想休妻的也是你,司马宜,我就这么贱吗?”
司马宜轻声对小童道:“夜深了,你先回去睡觉。”
小童懵懂,“哦哦,那你跟姐姐好好说。”
小童跑出来,被天下映叫住,“关上门。”小童迷糊地回头又把门关上。
听着脚步声跑远,司马宜才道:“如今司马家入狱,我也不再是曾经的司马宜,且我有眼疾,哪里值得天下映另眼相待?”
“你一直觉得我嫁给你是因为你的身份地位么?”
他反客为主,捏着天下映的手就把她压在身下,“不是么?因为想逃离天下氏,想寻求庇护,你给我下药委身于我不就是打这个主意么?”
“难道我这么天真的以为你对我一见钟情?”司马宜冷笑,扯下发带把她的手捆起来。抱着她走到床榻上,“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地位?难道是因为我在床榻上能侍候你?”
天下映笑了,“为什么不相信?”因为我心肠恶毒,每一步都是算计?
扯过捆绑帐帘的绸带把她的手捆绑在床头的木柱上,“如今我什么也不是,放过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因为我不想放过你。”她笑了,“天下氏如今就剩下我了。”
司马宜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天下氏死绝了,你家也被抄完了,剩下我们,不好吗?”
她倾身吻上他的唇,“嫁给你是因为想嫁给你,如果你非要休妻,把我杀了吧,我死都要是你司马宜正妻。”
司马宜被她气笑了。
“天下映,你真的……”
“恶毒吗?”
司马宜大力撕开衣衫,倾身吻下去,“执拗。”
桃林山上的桃花笺,是生生世世的诺言。
既然躲不开,逃不掉,不如,一起沉沦,一起地狱黄泉。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如无意外应该写到这里了,后续有的话会继续更新。
九月的番外也写了,但是觉得写得不好,不想放上来,修改满意后会当成福利番外发。
还有一件事,跳章的宝贝们别跳番外二,是我好不容易过审的,求你们看一眼,真诚jpg.
接下来就是存稿无荒劫了,喜欢的宝贝们可以点个收藏,好看的,我保证。
这本是第一本,还有很多不足,所以后边会陆陆续续修文,感谢小天使们的陪伴,无荒劫见啦~
第71章 番外五
盛历三十四年冬, 萧誓继位。
十四州刺史苏桐被调回王都任大理寺卿,十四州刺史的位置空缺,司马宜上任。
萧誉在位时, 司马宜统领暗卫司,如今萧誉退位,司马宜的身份也不适合在王都任职, 恰好萧誓要把苏桐调回王都, 十四州刺史的位置便恰好。
司马宜对此无所谓, 倒是天下映挺开心的。
对于她的开心司马宜十分的不解, “往后你便要跟我舟车劳顿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在铜镜前挑着发簪比划的天下映笑了,“看看万里山河为什么不高兴呢?”
好不容易挑好一支烟紫玉簪, 插上发髻, 她对着镜子一笑,“出发罢。”
其实十四州刺史明年春才上任,现在出发,不过是萧誉和霜迟邀他们去延殇城过年罢了。家仆已经把年货搬往马车上, 而他在等她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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