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处不远有一家包子铺,萧誉说可以在店里等,宿弦来了会有人通报。两人在包子铺吃了两屉野菜包子,便有巡城的侍卫来报,说新城主已经入城了。


    他们迎出去时,戴着兜帽的少女策马而来,勒马停下时溅起一阵雪。


    萧宿弦翻身下马,跑到他们面前,抱着霜迟狠狠蹭了蹭。


    “想你了娘亲。”萧宿弦身量已经快与霜迟一般高了,大约是只长身高不长肉,故而看着纤瘦单薄。霜迟拍了拍她的背,萧宿弦站好,向萧誉问好,“父亲。”


    之前的四年,霜迟经常来往王城,但是见到她的时候甚少,大约是萧誉的有意栽培,经常派她出门历练和办事。而五岁时收养回来的只会咬唇无声哭泣的小童,如今也长成独当一面的人儿了。


    “这么多城镇不去,来延殇城做什么?”


    萧宿弦偷偷看了一眼萧誉,小声地在霜迟耳边道:“父亲说延殇城事务太多,占用了陪伴娘亲的时间了。”


    “但是你父亲不是这么说的。”


    “昂?”萧宿弦疑惑。


    “他说是你哭着求他让你来。”


    “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我不要面子的吗?”萧宿弦跺脚。


    在后面一字不漏听完的萧誉,“行了,潇湘楼定了冬日宴,你不是心心念念很久了吗?”


    “听未姹姐姐说很好吃的。”萧宿弦一脸期待。


    萧誉把人从萧宿弦手中拉过来揽入怀中,把霜迟的手包在掌中暖着。


    “以后我就可以很多时间可以陪你啦。”


    萧誉深感她的天真,但还是不想打击她的幻想。


    “娘亲,我还给你带你礼物,回去给你拿啊。”


    长街无尽积雪,三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


    映宝和九月的今晚或者明天发,mua~


    第70章 番外四


    冬雪里的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燃尽了。


    天下雪已经死了, 她如今成了天下氏仅剩的唯一血脉。只要她拿起刀捅进自己的心口,那个让人恶心透顶的家族所有血脉就会在此断绝再无后人。


    但是她犹豫了,手中捏着的是萧誉走前给她的信, 是她不知生死的夫君留给她的。要打开看看吗?还是就此认命,放过自己也放过司马宜。


    其实,司马宜也不喜欢她, 时常嫌她麻烦、嫌她累赘, 不如算了罢, 和天下氏的族人一起死在这里, 是她的归宿。但是,如若他活着还是想见他一面,想看他安好。回去再看一眼罢, 如果他死了, 她便陪他上路与他同葬一穴。


    她苦笑,但是估计司马宜不乐意跟她死亦同寝。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司马宜不喜欢的事多了,她何时事事顺他意。


    她穿着单薄,在这冬夜却不觉得冷, 眼前的火即将燃尽,深夜却飘来小雪。她擦干眼泪, 不过是一场延殇雪, 有什么好哭的呢?


    她转身离去, 看到站在长街远处的萧誓和他身后的一众侍卫, 萧誓神色凝重眼里怜悯之色浮现。


    事已至此, 所说再多皆是虚妄, 她沉默地转身离去, 走近黑不见底的小巷, 甚至未曾跟他行礼。


    穿过小巷有一户人家早起, 已经在院中挂上了灯笼,她坐在门槛上,靠着木门,就着门缝里的微弱光线,她拆开了那封信,看了一眼便在手中捏成一团,她咬牙切齿不敢大声,“司马宜你敢给我写休书?”


    她冷笑,她想了很多种可能,完全没想过他会休妻。他活着她可以相陪,死了可以殉情,但是休妻不可能。她突然就不想死了,天还没亮,只想迫不及待地回王都找负心汉算账。


    雪越下越大,坐在台阶上的她不觉得冷。


    正准备起身,木门被打开,挨在上面的她措手不及地往后仰,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开门的是个婶娘,看到摔倒的天下映赶紧扶起来,“我的老天爷,小夫人你这天没亮怎么坐这了?”


    婶娘拍了拍她身上沾着的雪,“穿这么单薄啊?不会跟夫君吵架被赶出来了罢?可怜见的,进来婶娘这喝杯热茶。”


    天下映笑着拒绝了,“不用了婶娘,我要回去了。”


    “哭得眼睛都肿了。”婶娘叹了一口气,“别跟夫君吵架了,咱们做女人的,偶尔顺顺男人的意,低声下气道个歉也不会少块肉,这天寒地冻地,唉。”


    “你先起来,别坐地上,不然月事来了该腹痛了。”


    她就着婶娘的手站起来,“谢谢婶娘了,我这就回去,跟他道个歉。”


    “对对对。”婶娘用自己温暖的手包了包她冻僵地指尖,“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不是什么大事说开了就好啊!”


    她点点头,径直走去城中的驿站。


    天未亮,驿站没开门,她翻墙进去,走到从马棚牵出了一匹马,想放下银子,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带银子,便把头上的玉簪拔下来,插在马棚口的草堆上。她的玉簪抵一匹马绰绰有余。


    她牵着马往城外走的时候,想起婶娘说的话,她冷笑一声,跟司马宜道个歉?呵。


    冬日北风冰冷入骨,延殇城落在身后,大雪纷纷扬扬。


    故人泉下泥削骨,此后再无延殇雪。


    ……


    天下映回到王城的时候,得知先帝三日后下葬。


    由于国殇,犯了谋逆之罪的司马家还没处决,只是被关在了大理寺的牢狱中。司马宜自被追捕起便不知所踪,至今杳无音讯。但她很肯定,司马宜一定还活着,因为如果司马宜死了,倒也不必还要托萧誉给她一封休书。


    谋反是要诛九族的,按理说她和司马宜都应该跟司马聘一家子关在一起,但是萧誉继位,那必定是保下来的,这也是她至今还在外面蹦跶的缘由。


    天下雪的死讯不知道是否传回萧誉那里,她也不敢贸然去找新帝。


    她决定先去找个地方落脚。丞相府已经被查封,早已人去楼空。自己的品物应该找不到了,如今身无分文,身上的饰物珠簪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典当完了。


    天寒地冻,无处可去,身无分文,真是可怜的人啊!她感概。


    她茫然地站在长街上,任由落雪满头。旁边店里的掌柜看不下去了,站在门里吆喝,“夫人,外面大雪,进来坐坐罢。”


    是一家首饰铺子,大约是大雪天,铺子冷清无客。


    她想了想,还是先进去避避雪。


    掌柜热心,还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她谢过,饮啜一口身子暖和不少,她坐在店里的椅子里看着外面行人匆匆。


    “夫人,来王城是找人还是投靠亲戚呢?需要我帮你找吗?”


    天下映笑了笑,“找我夫君,他不要我了。”


    掌柜脑海中自动补充了一个功成名就抛妻弃子的形象。他本就是个热心肠的人,看到这可怜人,当即就开始愤愤不平了。


    “我们东家可是王城中有名的人物,人脉甚广,你夫君是何许人?我让东家帮你打听打听。”


    天下映笑了笑,谢过了。


    “夫人,你别不信,我们东家人好着呢。”掌柜又给她添了一杯热茶,“定能替夫人讨回公道的。”


    天下映点点头,一口一口地看着热茶。突然,门外传来了交谈声,她心里还在想莫不是大冬天也有人出来买珠钗首饰,然后就看到宴景山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掌柜一拍大腿,“说东家,东家就到了。哈,果然白天不要说人呢。”


    宴景山今日是出来巡铺子的,临近年关事务众多忙得脚不沾地,大雪天也得出来看看。所以他看到天下映在这里也很意外。


    宴景山率先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人不应该在延殇城吗?誓王明日才到,她比誓王更早?


    正想开口的掌柜张了张嘴,愕然了片刻,又闭上了。


    “我回来找魏临。”她笑意盈盈地抬起来迎上宴景山探究的目光。


    宴景山看着这个笑却觉得背脊生凉,明明方才在雪地里行走都不觉冰寒,她一笑他就觉得连铺子里都结上了寒霜。


    “魏临啊?”宴景山目移。


    天下映站起来,从容地放下杯子。“方才你家掌柜才说你是个大好人,定会帮我讨公道的是吗?”


    掌柜顿时觉得从雪地里捡来了一条毒蛇。


    宴景山眼神安慰了一下掌柜,苦笑道:“我不知道魏临的行踪。”


    “宴家主。”


    宴景山:……


    ——你别这样叫我,我有点害怕。


    “真的不知道吗?”她抬起被冻得红肿的手认真地瞧了瞧,“你告诉我说不定我会感谢你呢?”


    宴景山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害怕她下一秒就拿去刀子去捅他。


    虽然他与天下映接触得不多,从前在天下山庄的时候还能一块玩,长大之后就几乎没有了联系,直至她嫁给司马宜,他去喝了一顿喜酒,之后就鲜少见面。


    但是,不见天下映这个人,同在王城里天下映的事迹就听得多了。反正传来传去,传到他们耳朵里就没一句好话。大家总结,毒妇一个不要轻易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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