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迟还笑他,“陛下昏庸了,沉溺美色不可取。”


    萧誉对此只是淡淡道:“如若这个天下缺了孤三天便不能转,那是孤太失败了。”


    但是乐事也有结束的一日,霜迟来陪他,却也不能一直陪着。如若传出去,要不便是天下氏还有人活着掀起轩然大波。要不就是,帝王执意立的帝后,不过是一场自以为的深情,旧人尸骨未寒,相似的新人已经抬进宫中。


    故而这三日,已经是偷来的。


    虽然不舍,终究是要分开了。


    霜迟安慰他,“从前我们也是聚少离多。”


    萧誉不答话,只是命天玑送她出宫。


    从前聚少离多是因为迫不得已,但是如今的迫不得已更是毫无办法。他永远在宫墙之内,而她独自在人间游走。他不愿困住她,却也不想一人孤寂无从舒解。


    如若有一天,能陪她看万里江山,云卷云舒又该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不过是小情侣的情趣罢了


    第69章 番外三


    盛历三十四年秋。一代明君萧誉病逝, 无子嗣,其兄长萧誓继承国祚。


    萧誉在位期间兴水利,抚万民, 收复漠北,平定四方。以德治国,任人唯贤。


    虽在位短短四年, 国泰民安、山河无恙。


    帝王功绩史书厚厚一册, 而关于他与早逝的天下家主的爱恨纠葛, 却只有寥寥几墨, 不为世人所知。在他病逝后,这段风月成了坊间的一桩传说。


    ——


    簌簌雪花,凉风舒卷尘光, 茶肆内氤氲着不一样的雾气, 那暖暖热意,仿佛隔世。匆匆路人匆匆雪,喧嚣茶肆书又起。看那说书,纸扇速折, 柄折轻敲,起身徘徊。忽而定睛门外, 但无甚异状, 行人依旧。说书悠悠道:“起身百年看, 命数不怜人。话说……”


    然后便说起了四年前那段延殇城如雾中看莲模糊不清的往事。就在众人听得兴起时茶馆的竹帘被掀起, 寒风灌入茶馆, 搅乱了室内原本的暖意。


    白衣黑发的女子自门外进来把滴着雪水的纸伞靠在门边。她凉薄的眼眸在茶馆内转了一圈, 带着温暖的笑意坐在一张空桌上。“小二, 上壶热酒。”


    茶馆内的人忘了听故事, 皆望着这个看似柔弱却豪爽叫酒的绝美女子。


    小二麻利的上好酒, 还顺带送了一碟炸花生和一碟酸萝卜。


    “送给姑娘下酒。”小儿憨厚的笑笑,红着脸走了。


    女子兴致勃勃的敲筷子听着书,酒杯刚到唇边,便被一声音喝住:“不准喝。”


    男子声音清冷低沉,吓得女子身子一颤。台上说书先生也因这一喝生生截住了话头。角落里原本低调坐着喝茶的白衣男子坐到女子的那桌。


    茶馆内的人立即收了目光,大家以为这女子是哪家未出阁的闺女,却不料是延殇城陌公子的夫人。延殇城首富陌公子年前带着夫人霜迟搬来延殇城,不足半年便全部垄断了延殇城的生意,几乎可以说,他是延殇城的城主,说一不二,连官府的人都忌他七分。传言他的夫人很为美貌,却因身体不好长居深院。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说书人见下面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便一敲纸扇又开讲。霜迟见周围的人又聚精会神的听起书,轻轻地扯下萧誉的衣袖,似笑非笑地看向他道:“不是说有事回城主府吗?”


    萧誉睨了她一眼冷冷道,“不是说要歇午觉不用我陪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霜迟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她前几天风寒,昨日才好,萧誉这几日不让她出门。


    但是延殇城的茶肆新来了个说书先生,她有点好奇,便跟萧誉说她要睡午觉让他去忙不用管她,自己偷溜出来打算听个说书。结果刚出来便被逮住了。


    萧誉冷冷一笑,“出息了,身体刚愈还偷偷喝酒。”


    天冷嘛,喝点酒暖暖身子。但是这句话她不敢说,只是温顺地接过了萧誉递过来的热茶,产自棺柩山的进贡茶叶。


    霜迟:……


    这段说书说的是延殇城往事,但是归根到底,延殇城往事便是天下氏的事,千年来王朝变迁易主几数,唯有这个算命家族在这个北垂小城屹立千年。如今一朝颠覆,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一谈。


    说书人停了下来,扫了下面众人一眼,喝了口热茶歇了半会。折扇一敲便又继续道:“说到天下氏的最后一位家主,便不免说到先帝与这位家主的风月往事……”


    正在吃酸萝卜的霜迟差点噎住了,萧誉伸手给她抚了抚背,淡漠地道:“急什么?”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先帝继位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这位亡故的家主立为帝后,可见这位早逝的家主在先帝心目中是何等地位。先帝在位四年后宫空悬,直到四年后郁郁而终,为这段深情划上句号,成为后人口中的风月传说。”说书人说完这段便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瞧着听书的众人。


    众人兴致勃勃地聊起来,突然,坐在中间桌子的一个青年人高声道:“先生你的意思是,如果先帝还在世,说不定多年以后就忘记这个人了?”


    “一生不娶不过是自以为的深情罢了,待时间流逝,时过境迁,谁还会记得埋骨泉下的旧人呢?”


    “话也不是这么说,多少深情终成怨偶,活着的不一定是最好,但在最爱的时候死去的,永远是高悬的明月,触手不可及,却永远忘不掉。”


    说书人见下边众人有吵闹起来的趋势,便赶紧阻止,“故去的人该如何?如今也已是过去再也没有变数。到今日,也不过是一纸旧闻,一桩旧谈罢了。”


    萧誉端起茶杯,淡漠一笑,“呵,倒也看得通透。”


    萧誉说这句话的时候恰逢四周安静,全场的目光便都聚在他们这一桌。然后,她毫不犹豫把脸埋在萧誉的胸口,让他一个人丢脸。


    萧誉一手还拿着茶杯,一手搂着霜迟,冰冷漠然的眸光扫了茶馆的众人一圈。


    听众认得萧誉,自知不能得罪,便自觉收回目光。


    就这样断断续续的把这段延殇城真真假假的往事听完。说书人收起自己的茶杯和折扇,走下了高台。


    众人意犹未尽,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


    霜迟觉得也没甚意思,正准备起身回去,便听到有人说。


    “据说延殇城明日会来一个新城主?”


    霜迟来了兴致,便又添了一杯茶,继续听。


    原本延殇城的城主是天下家主兼任,如今再无天下氏,自是派任新城主过来,但是四年前就该来了,怎么拖到如今呢?霜迟不解,便把目光移向萧誉。


    萧誉迎着她的目光替她捏了一个核桃。


    霜迟:……


    “对,据说是先帝与最后一任家主的女儿,自幼聪慧,说不定以后是继承帝位的女王。”


    霜迟: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萧誉再捏了一个核桃。


    “年纪轻轻担任城主,不过是仗着有一个好家世罢了。”


    旁人翻了一个白眼,“好家世也得自身有能力有魄力,这城主不是谁都能当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冬日的夜来得早,天色已晚,茶馆人潮渐散。


    “这个女儿能否解释一下?”他拉着她出了茶肆的大门,听着她的质问细心的帮她拢好白色的厚实披风。撑开伞把她圈入怀中,替她挡住飘来的寒风白雪。


    “是宿弦,外面乱传罢了。”仔细一算他们和萧宿弦的年纪,便知道这是无稽之谈。不过是因为萧誉把萧宿弦收养在名下时什么都没说,以至于外界过多猜测,但是他又不在乎。


    环着她细腰的宽厚大手把她柔软无骨的双手包裹,被寒风冰冷的手顿时暖和了。


    “宿弦来做延殇城的城主?”她不解,这地方天寒地冻的,历练的话江南城镇选择颇多,何必来这儿呢?


    萧誉叹了一口气,“她求了我很久,说你在这儿。她时常懊悔陪伴你身侧的时日太少了。”


    霜迟:有点愧疚。


    萧誉:“偶尔想顺顺她的意。”


    霜迟:你真是个好父亲啊!


    夜幕降临,街上行人渐少。


    “延殇城怎么现在才安排城主?”她有点好奇。


    萧誉:“之前是沧无白兼任的,他做了四年有怨言了。”


    霜迟:四年才有怨言已经很好了。


    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湿了他的锦面靴子,他搂着她的手又紧了些,“冷吗?冷我们回家。”


    “想吃潇湘楼的冬日宴。”她小心翼翼的道,风寒刚愈,萧誉对她的平日饮食很是注意,估计是不会同意。


    “明日宿弦过来,我定了明日的冬日宴。”他顿了一顿,“所以今日回家吃。”


    岁暮天寒,有他在,尚暖。


    ……


    翌日,一大早起床,霜迟便说要去城门口等宿弦。萧誉本是不允,天寒地冻,她又是风寒初愈。


    但是霜迟说,多年前他们回王都,宿弦也是这么等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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