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琴女……”萧誉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刚刚倚在门边看着他们的人已经不在了。


    “嗯?”霜迟不解,顺着他的目光移过去,什么都没有。


    “琴技天赋有,但是后天不足。”


    她笑了。


    珠玑是上一年冬至救回来的一个小可怜。据珠玑说,她家徒四壁,母亲去世得早,父亲赌博成性,为了还赌债把她卖去了青楼。青楼老鸨看她年纪小,便让她学琴学艺。第一日出来弹奏便被客人看上了,老鸨让她出去接客,她不愿意,梳妆打扮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偷跑了出来。


    在小巷子里被抓到的时候抵死不从,老鸨香粉覆面,红唇一张便让打手动手,“小贱人平时装模做样乖得很,还学会偷跑呢?给她一点教训。”


    她就是那时路过,给了钱为珠玑赎了身。


    恰好那时候她觉得酒肆的位置不太好找了个新地方,珠玑会琴,便让她在酒肆二楼弹琴,也算是一技之长能吃上饭。


    但是珠玑的琴技是在青楼速成的,确实差了一点儿。


    而且,这孩子年纪尚小,见惯了人情凉薄,遇到一个对她好的霜迟,便生出了奇怪的感情。这事她不好说……


    说起琴艺么?便想起远在王都的小人儿。


    “宿月最近还好么?”她夹了一个茶果在萧誉的碗里。


    萧誉沉默。自从宿弦知道她死讯,比以前更努力了,以前下学回来还会跟富贵玩,现在回来就直接回自己的书房温习功课。连大学的夫子都说她最近上进了不少。但是却越来越沉默寡言了。


    萧誉找过她触膝长谈,她说:“虽然母后曾经说过我只需要开开心心地长大就可以了,但是你们都是很出色的人,我不希望有朝一日他们提起我来是替你们惋惜。我自知平庸,我可以更努力。”他最后什么都没说,摸了摸她的头。


    “你有空便去看看她。”


    白天的客人不多,霜迟见店里的事都准备妥当了,临近午饭,吃了饭便带着萧誉回去。


    霜迟的小院就在酒肆后面的巷子最里面,穿过小巷子就到了。


    “你忙完了?”明明一大早就要起来。


    “差不多了,你昨天一夜没睡,回去歇一歇。”


    “无妨。”他平日能睡上两个时辰就不错了,一日不睡于他而言无碍。


    说起这个她就心疼,“也不知道你兄长骗你做什么?”


    “阿迟。”他低声唤道。冰凉地大手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按在巷子的青砖墙上,高大的人弯着腰把头埋在她的肩颈里,檀香浓郁醉人。“你告诉我,真的不是梦么?”


    “那你要怎么才会相信呢?”她轻轻一笑。


    他直起身子,深情地凝望着她,眸底的情愫暗动。他粗粝的指尖按上美人红唇,“你知道的。”


    ……


    衣袂滑过台阶,风吹桂花落。


    卧房内,墙角四方桌上燃气檀木香。


    “你不是喜欢苏合香么?”纤纤素手抚过紧实的背,惹得他身体一颤,掐着腰的手用力,她嘤咛出声。


    “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是靠着檀木香入眠。”这样梦里都是檀木的香气,而她在梦里出现便真实得不像梦。


    他突然笑了一笑,拿过一旁的丝帕蒙上她的眼睛,“别这样看我。”她含着笑意的眼眸宛若流转缱绻的月色,而他沉溺其中无可自拔。他一直在克制自己生怕伤了她,所有自制力却在她一个眼神中顷刻瓦解。


    他把她抱起,让她跪在榻上,粗粝的指尖沿着白皙的背部一直往下。美人蒙着眼什么都看不到,感官无限放大,她声音颤抖地道:“萧誉。”


    大手掐着美人的脸转过来,齿咬上娇嫩的唇瓣,含糊道:“换个称呼。”


    她歪头,丝帕从眼上滑落,露出沾湿睫毛的星眸。


    他笑了,“你自找的。”


    午时太阳当空到明月高悬,她已经没有力气了,趴在床榻上一动不动,连手指都酸软得提不起来。


    眼前的男人一夜没睡,折腾了她大半天还精神奕奕地卷着她的头发玩。


    “起来吃点东西么?”


    她不理他。


    他披上外衣,把丝被拉到她腰间,点燃桌上的蜡烛。


    “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趴着的人依旧不理他。


    庭院中木犀花开得正盛,夜风拂过沁人心脾。弦月挂天边,他踏着月色而去,端着一盘酱肘子而归。


    他走回卧房,把睡梦中的人叫起来,“吃了再睡。”


    美人不情不愿地嘟囔:“这么晚了厨房哪里还有吃的?”


    她起身,披了浅金色的流云纱外衣,妖娆身姿在烛光下若隐若现。见萧誉坐在桌前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她没有理会,径直走过去。


    全身都酸软无力,但是也确实是饿了,中午吃了一顿之后就没吃上饭,还被眼前的人折腾了一天。


    刚走到桌前,便被坐着的人拥入怀中。


    “为什么会有酱肘子?”她不解疑惑地看向他。


    他用丝带把她散落的青丝捆起来,“不晓得,在厨房的锅里看见的。”


    酱肘子炖得咸香软烂入口即溶,不一会整只肘子就被她吃完了。萧誉拿过丝帕,替她把手擦干净,慢条斯理地道:“既然你已经吃饱了,就该轮到我了。”


    原以为吃饱可以睡觉的霜迟:?


    “你也太不知魇足了。”她抗议。


    他什么都没说,把她横抱起,衣袖拂过蜡烛瞬间熄灭,卧房暗了下来,惟有窗外月色溶溶。


    ……


    晨光熹微,秋风萧瑟,寒鸦栖梧桐。


    外面传来砰砰砰地敲门声。


    “阿迟,阿迟,你在里面吗?”


    敲门声和叫喊声让榻上美人一惊,身下的人闷哼出声,他低声在她耳边道,“别用力。”


    “阿迟你睡醒了吗?”


    “都日上三竿了怎么还不起来?”


    “是不是病了?”


    敲门声未停,门外的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霜迟张了张嘴,却看到眼前的男人恶劣地笑了笑,俯身印上她的红肿唇瓣,“为什么不回答?”


    手掌蹂躏着全是指印的细腰,美人摇了摇头。


    “求我帮你。”


    她了解他的恶劣趣味,也学会了床榻上求人。她轻轻蹭着他,吻上凸起的喉结。


    他低头看着她取悦他,手指恶劣地揉着她的耳珠。


    不一会门外就传来天玑的声音。


    “姑娘在这里做什么?”


    珠玑不耐烦地问道:“你谁啊?”


    天玑好脾气地回答:“我是夫人的侍卫。”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我以前又没有见过你。”


    “等夫人睡醒你一问便知,现在请姑娘不要在此大声喧闹。”


    “喂喂喂,你别拉我。”珠玑的声音越来越小,听起来是被天玑拉走了。


    听到吵闹的声音远去,床榻上的美人才舒了一口气。


    “夫人……”男人恶劣地在她耳边低语,“好了么?”


    ……


    霜迟出现在酒肆已经是薄暮西山,华灯初上。


    珠玑正上台弹奏,看到她进门,疑惑地上下瞧了瞧,“你穿这么多做什么?捂得严严实实的,现在刚入秋也没那么冷,你不会这么虚吧?”


    霜迟:……


    ——求你别说了。


    衣裙下掩盖的地方全是红痕,露出来的地方没有印子全靠萧誉克制和仁慈。


    她叹了一口气,“你先上去罢。”


    珠玑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回头再问,“昨日一下午都没见你,我炖了只酱肘子让人给你放到厨房了,你吃了吗?”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霜迟点头,“味道很好,都能赶上王城风月楼的厨子做的了。”


    珠玑霎时就睁大了眼睛,“真的吗?那我明日还给你炖。”


    ……


    “但是秋天容易长瞟。”


    珠玑不满地哼了一句便转身上台弹奏去了。


    她准备去一趟酒窖,一转身便看到坐在柜台前的萧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昨日胡闹了一日过后,萧誉好像变回了以前的萧誉,清冷有壁,生人勿近。


    “去酒窖吗?”她邀约。


    “不去,我给你看着店。”


    霜迟:让日理万机的帝王给我看店我有罪。


    萧誉在青竹镇的无忧酒肆看了三天的店,珠玑对他很不满,总觉得他占有了霜迟。萧誉基本不理她的冷眼,只是偶尔点评一下她的琴艺,“我七岁时弹得都比你好。”


    一句话足以让珠玑破防。两人相看两相厌。


    这三天里,王都的书信一封又一封地往这边送,每一封都在催萧誉回去。


    霜迟宽慰他,“你天天在这里也不能不管国事,等我把酒肆忙完了就去王都找你可好?”


    萧誉应下了,当夜尝尽了甜头,翌日一早神清气爽回京。


    余下霜迟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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