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见他没有说话,又问上一句,“公子,要进来喝酒吗?”


    萧誉跟着他进门。


    一楼很热闹,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喝着小酒就着小菜聊天。二楼传来了丝竹声。


    小二笑了笑,“公子,爱热闹可以坐一楼。二楼较为安静,上面还有美人弹琴唱曲。”话里是让他选,实际上脚步没停引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清雅,小二带他到一张临窗的空桌上,“公子喝什么酒?”


    “桃花醉。”


    “桃花醉啊……”小二挠了挠头。


    “没有么?那你随便看着安排罢。”


    “好嘞。”小二高高兴兴地下去。


    台上琴女弹着江南小曲,温柔缠绵。


    他望向窗外,长街游人如织,都三三两两的有人相伴,只有他形单只影。原本他也有美人相伴的。


    突然,浓郁的酒香中突然飘过来一阵熟悉的檀香味,他蓦然回首,浅金色衣裙的酒肆老板娘把手里的酒放在桌上,笑意清浅,风轻云淡地问他一句,“怎么得空过来了?”


    语调平静,熟悉地如同他们只是偶然分开再重逢,没有天人永隔和碧落黄泉。


    他抬眸望向她熟悉的脸,所有声音都远去,世间只余他们两人,与无数次的梦中一模一样。她浅笑着说想他。他溃不成军。


    “你要的桃花醉,这个下酒小菜你应该会爱吃。”她把小菜从木托盘上拿下来,见他不说话,疑惑道:“你刚继位,不是应该很忙吗?怎么得空来江南?”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可以陪我喝一杯吗?”


    她看了看周围,犹豫了半晌,“今日客人很多,有些忙。”


    他慢慢松开手,不情不愿,“那,忙完可以看我一眼吗?”


    她总觉得他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只得点头答应。


    一整晚,他的目光都在跟随她,直到半夜客人散尽,酒肆打烊。


    壶中的桃花醉已经见底,桌上的下酒菜一筷子没吃。


    小二在收拾桌子,她先带他回去。


    她住的院子在酒肆不远处,远离繁华喧嚣的大街在巷子深处。


    他安静得跟在身后走进巷子,他一直没有回答的问题她问了第三次,“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想来陪你过生辰。”


    她有些惊讶,“但是还有很久啊。”


    “也许吧。”


    穿过幽深巷子,是她一人居住的小院。


    进门,萧誉在身后安静地关门。身后一直没有声音传来,她奇怪地转身想看看,便被男人抱了起来。


    他推开卧房门,把她丢在床上。她正想起身,便整个人被他压在床榻上,他解开她腰间的流云纱腰带,抽出来把她的手捆了起来。


    “萧誉。”心中的不安到达了顶峰,从前许久没见,他从来不会这样。


    他用手捂上她的眼睛,温热的唇落了下来,勾着她的舌尖狠狠逗弄。她想问问怎么了?手被捆起来,整个人被他压着无处可退。手捏着她腰间滑腻的肌肤蹂躏。


    床第之间第一次见他如此恨戾,她不解。


    唇被他舌尖咬出血,她偏了一下头,被他用手捏着下巴转回来。吻一下下落在锁骨留下印子。


    “萧誉。”她小声安抚。


    他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里,温热的水落在她的脖子上渐凉。他声音嘶哑,“别叫我。就算是梦,也不要让我现在醒。”


    每一夜,她都会翩然入梦,梦里与他谈笑晏晏,却在下一瞬消失不见。没有人知道他每天的日子多难熬,想梦里见她,但是醒来后的空虚更陷入煎熬,但是一到夜里,却无比期待与她的再一次相见。纵使在梦里,纵使得不到,纵使是虚幻。


    “但是我在啊。”她轻声安抚。“誓王殿下说你最近很忙,得了空才能来找我,我一直在等你啊。”


    还沉湎在失控情绪里的萧誉瞬间抓住了重点,“誓王?”


    “你不知道?”


    萧誉刹那间便想通了,“他怎么说的?”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呢?“他不会跟你说我死了吧?”


    萧誉沉默。


    她知道他是一个多执拗的人,如若萧誓一直在欺瞒他,那这半年他一直在折磨自己,痛不欲生。


    还好,一切都不是真的。


    那一杯酒,她以为喝完这一生便就此了结了。醒来时,看到九月在城外的乱葬岗翻尸体,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萧誓也如她所愿把她丢在乱葬岗不葬在棺柩山,看到九月翻得那么辛苦还有些愧疚,早知道就不说丢乱葬岗了。


    结果九月翻了一阵,就看到坐在树下的她,“你醒了怎么不说话让我翻了半天?”


    她心想,乱葬岗阴气真重啊,九月都撞鬼了。所以她试探性问了一句,“你能看见我?”


    九月翻了一个白眼,“胡言乱语什么,快跟我走,回青竹镇。”


    回去的路上,她才知道,是萧誓让九月来乱葬岗找她,还给她留了一封信,大致意思是这是萧誉的安排,让她回青竹镇等消息,萧誉忙完就会去找她了。


    路上的时候,她听到了延殇城传来消息,说天下山庄被大火烧尽,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她已经尽力了,路是天下洺自己选的,她无可奈何。天下氏已经覆灭,她不再是天下氏的家主,只是霜迟。


    他在青竹镇的时候,王都传来消息说萧誉立了王后,是已故的天下家主天下雪,她当时还觉得奇怪,以为是萧誉的什么障眼法。


    结果真相在她意料之外,不过是萧誉以为她死了,还要把一个已死之人立为王后。


    “阿迟。”


    “我时常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从前作孽太深,所以失去你?”


    “也时常在想,你一个人在黄泉路上会不会孤寂?我陪你走了这么多的路,如今不在你身旁你会不会不习惯?”


    “也时常在害怕,你会不会以为是我送你入黄泉的?你怪我,不再来我的梦里?”


    往事郁结成心结,要怎么说服自己才能解开?


    他勾唇一笑,却比秋日的月色更淡漠冰冷。


    他说,“如果你死了,我便殉情陪你可好?”从此碧落黄泉,不再让你孤身一人。


    ——也不会留我一人独自煎熬。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完结了,有点舍不得。感谢一直以来陪伴的宝贝们,谢谢你们的雷和营养液还有评论,抱住狂mua~


    番外的话会写雪宝和映宝,宝贝们还有其他想看的可以告诉我。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跟你们说,但是反而要完结的今天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吧,以后想到再说。


    想骂我的宝贝们现在可以骂了(顶锅盖逃跑)


    如果喜欢这本的宝贝可以看看新文《无荒劫》,我先立个日更的flag,现在存稿中,预计7月开文,晚的话会8月开,但是会尽量7月。


    下一本见啦~哦,不对,番外见……


    第67章 番外一


    初秋的江南, 满街的桂花树盛开,城外山上的银杏叶渐黄,远远望去, 像屹立的金山。


    今日七夕节。


    无忧酒肆一大早就开门了。


    霜迟在忙忙碌碌,萧誉坐在昨日窗边的位置一直看着她忙忙碌碌。昨夜他一晚上没睡,她午夜梦回, 发现他侧着身一直在看她, 透过月光, 他的眼眸像高悬的星子。她哄了他很久他才愿意闭上眼眸。天将明时她醒过来, 他还是用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在看着她。


    她俯身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印,“我要去酒肆了,你再睡一会。中午我回来接你去酒肆吃饭。”


    萧誉什么都没说, 沉默地起身, 穿衣洗漱跟着她一起去酒肆。


    霜迟:……


    酒肆太忙,早点是她让人去阿婆的摊子买的茶果。厨房煮了甜粥,她去给他盛一碗。


    琴女珠玑在厨房里喝粥,见着她忙前忙后, 不由得好奇,挑眉问道:“阿迟, 外面那个清贵的英俊公子是何人?”贵公子淡漠地望着窗外的街景, 修长的手指点着桌面。


    “我夫君。”她随口答道。不过也没错, 她虽然没死, 也是萧誉正正经经立的王后。甜粥刚煮好有些烫手, 她慌慌忙忙地放在托盘上, 抬头便看到珠玑一直盯着她。


    “你何时有的夫君?我怎么不知晓?你成亲我怎么没有喝喜酒?”


    端着甜粥的霜迟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吃完早饭就去练琴。”


    珠玑不满地哼了一声。看着她端着粥去给那个坐在窗边的男人, 把勺子往碗里一丢, 不想吃了。


    厨娘笑她,“珠珠,你什么身份啊?老板娘的事情你也想管?”


    珠玑翻了个白眼,“我没有。”


    早晨的晨光从窗外透进来,清俊公子舀着粥优雅地进食,霜迟手肘支在桌上撑着脸看着眼前的人。


    “陪我再吃点?”


    霜迟摇了摇头,她刚刚在厨房吃了一个白面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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