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利索的黑衣,衬得原本冷漠的侧脸更为冰寒。他皱眉看着前方买糖人的父子。


    今日阴天,天下雪却觉得天气不错。秋日无风,尚暖。


    不一会,小男孩接过兔子状的糖人,高兴地骑在父亲肩膀上笑着离去。


    萧誉转身,便看到站在身后的天下雪。一身白衣,站在人潮如织的大街与他安静的对望。蓦然间,觉得天地间所有人都不在了,独留他们。多少年的黑甜梦中,是那日延殇城城门,与那女子站在长街的对视,以及那女子苍白淡漠的眉眼。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节小剧情:


    一年一度的粽子节到了。萧誉说带她去沧北城看龙舟竞渡。


    为了应节,天下雪决定带上自己包的粽子。


    观龙舟的地方在一个半山的凉亭,俯瞰江舟,远离摩肩接踵的游人。这地方是沧无白安排的。


    她拿出粽子邀请萧誉和沧无白一同吃粽子观龙舟竞渡。


    打开粽子,萧誉咬了一口便顿住了。这么多年来,萧誉太明白她的厨艺有多令人发指,他吃粽子的时候猜想了很多可能,太咸太甜或者太难吃,万万没想到,竟然没熟。


    看到他的模样,天下雪便知道要糟了。


    只有天真的沧无白,还在高高兴兴剥粽子,兴高采烈地咬上一口,然后吐了,“没……没熟?”


    萧誉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们带了粽子,你没带炉子吗?”


    沧无白:……


    沧无白:谁家好人出来看龙舟带炉子啊!


    ——————


    今日有事出远门,怕明天端午赶不及更新,所以小剧场提早奉上。mua~


    第62章 大仇得报


    天下山庄, 后山。


    深秋的夜寒凉,浮云遮月,不见月光。


    落了树叶的枝头秃秃, 在风中摇曳像张牙舞爪的山中精怪。


    通往后山凉亭的青石板台阶露结了一层薄霜。披着厚实披风的男子提着素纸灯笼拾级而上,一步步走得慢条斯理,举止文雅。


    凉亭里煮着酒的人看见来人, 有些许惊讶。


    青石阶上的人恰好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


    提着灯笼的男人笑了笑, “世叔好雅兴。”


    天下洺也笑了, “陌潜也好雅兴。”


    萧誓走进凉亭,“今夜难以入眠便想到处走走,走着走着便来到了此处。是我之幸, 也能向世叔讨杯热酒喝。”


    天下洺拿出新杯子, 给他倒了一杯。


    萧誓浅尝一口,便认出了此酒,“青竹镇的江南春。”


    深夜的延殇城只剩点点灯光,在这深秋显得有些许寂寥。


    他感概道:“寒冷的深夜, 喝上一杯暖和的酒,真是有意思极了。”


    天下洺笑着又给他续上一杯, “难得你愿意陪我在这里喝酒。阿雪每次来都很不愿意, 说后山晚上冷, 又要她走很长一段台阶。”


    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大家都不愿意来, 也只剩下我一人夜里独酌。”


    “也别有一番趣味。”


    天下洺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 你父王如今圣体尚可?”


    萧誓摇了摇头, “若得空, 世叔去看看他吧。”


    “其实, 你父王怎么想的我也明白,在这个时候,你在延殇城是要盯着天下氏的罢?”


    萧誉笑了,“既然世叔说得如此直白,我也不绕弯了。此次前来,确实奉了父王之命与世叔合作一事。”


    “哦?”天下洺也惊讶于他的单枪直入。


    “其实世叔也清楚父王的想法。”天下氏的存在一直是萧君论的心头大患,“但是父王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人,从前世叔帮父王良多,他也不想赶尽杀绝,所以我希望世叔你能带着族人隐姓埋名,从此再无天下氏。”


    天下洺看着不远处黑暗里的延殇城,沉默了半晌,“这事,你应该找阿雪。”现任家主是天下雪,纵使萧君论要找人商议此事,也不该找他。


    萧誓笑了,“所以这是我找世叔的第二件事。陌沉与家主之事想必你也清楚。”其实两人在人前没有出格的亲密动作,但是在外人眼里,那围绕在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情愫让人无法忽视。“父王觉得陌沉对家主的感情有些过了,人不能有软肋,更不能有人人都知晓的软肋,所以……”


    他顿了一顿又继续道:“其实这事也不难选择,一个没有地位的庶女,一边是家族存亡,我想世叔应该知道怎么选的?”


    他说完这句话便笑了笑,天下洺在他的笑意里看出了嘲讽。


    是啊!很难选择吗?


    萧誓见他在低头沉思,便自己提起酒壶倒了一杯。温热的江南春,跟这秋夜如此相配,如果再有一只螃蟹就好了。


    后山的风寒凉,连厚披风都隔绝不住,怪不得天下雪都不愿意来。


    他喝完酒,捂了捂披风,“世叔自己想想,但是不要太久。我有耐心,但是父王属实没什么耐心。”


    天下洺看着他走下台阶的背影,想起了之前来找他的萧崇。


    萧崇说了同样的话,只不过他后面说的是,“父王估计是属意萧誓继位的,你帮我,天下氏就能继续从前的荣光。”天下洺当时没有答应,只是棱模两可的说再考虑考虑。萧崇也没有再说些什么,走之前只道一句,“如果世叔想同我合作,杀了天下雪我便知道世叔的意思了。”


    如今在他眼前有两条路。第一条路,跟萧崇谋反,重走二十多年前的老路。胜,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拥有无上荣光的天下家主;败,阖族灭亡。第二条路,答应萧誓,从此隐姓埋名,保全族性命。无论哪一条,天下雪都要死。


    还有第三条路,他与天下雪三年前的约定,天下雪帮天下氏借死而生,他不阻碍她报仇。纵然报仇对象是他明媒正娶生儿育女的夫人和把他拉扯大的母亲。


    无论怎么选都是一场赌。


    刚刚萧誓的讥笑他看得真切,他觉得他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在乎天下雪的性命。其实萧誓没有想错,天下雪的命书,注定她的命不是这场赌局之中该考虑的。


    他想再给自己倒一杯热酒,暖一暖被山风吹凉的身子,却发现壶中的酒已经被倒尽了。


    ……


    离霜降还剩三天,老太太病了。


    据说是染了风寒发起了高热,天下雪让族医和城中的有名大夫都去给老太太看病。不知内情的大夫还夸赞道:“老夫人真有福气,孙女孝顺。”


    老太太听了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侍女送大夫们出门,天下雪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道“祖母怎么这般不保重身体?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老太太抬着颤抖着手指指着她,“你这个不得好死的小畜生。”


    “其实我想问很久了,你害死了我娘,这么多年不怕她来找你吗?”


    老太太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天下雪笑了,“你们不是污蔑我娘亲与下人通奸么?结果我看到了阔兰身边的侍女送走了那个下人。我一直都以为是阔兰,所以回来也是找她报仇。结果她说我娘亲是祖母你吊死的,与她无关。那这笔债,当然得算到祖母头上了。”


    “那贱人真是这么说?我去撕了她。”


    “凭你?”天下雪嘲讽一笑,“你能熬过去再说吧?不过你死了,我也不是不能把阔兰送下来陪你。你们黄泉路上一起说说清楚不是也挺好?”


    “小畜生。”老太太瞪大,“你不得好死。”


    天下雪转身就走。


    ……


    翌日。


    天下洺与萧誓在庭院中喝茶,庭院那棵千年的银杏树已经黄叶了,纷纷扬扬飘落了一地。


    壶中茶水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这棵银杏树,是天下氏的第一任家主种下的,时光荏苒已过千年。如今,还有些许不舍。”


    萧誓看着把这个院中遮蔽住的大树,笑了,“不破不立。”


    天下洺正想说什么,阔兰身边的侍女阔兰匆匆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出、出事了,夫人、跟老夫人出事了。”


    天下洺一直都知道这两个是不省心的,却没想到会如此不上心。


    天下洺赶到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阔兰把扯着她头发的老太太推到了地上。老太太的头重重地嗑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上的青砖。


    发髻散乱的阔兰软倒在地,放声大哭。脸上的指甲印一道一道的触目惊心。


    天下雪站在墙角,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闹剧。赶到的天下映和天下惜也只是淡漠地站在一旁。


    天下洺让人把老太太送回去包扎。他上前把阔兰扯起来,咬牙切齿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哭得凌乱的阔兰,突然一巴掌扇在了天下洺右脸上。


    天下洺触不及防给她狠狠打了一巴掌,脸歪在一旁,血从唇角流出,“阔兰,你是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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