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可以活很久很久就好了。
“过两日雪停,沧北城有庙会,一起去嘛?”
“哦?”
她前两日收到了沧无白的书信,说将近年关,沧北城一年一度的庙会要开始举办了,但是这几日一直大雪,让天下家主帮忙看看,选一个无风无雪的日子。
天下雪其实也想去瞧一瞧热闹,不过可惜,庙会前一夜,她便染了风寒发起了高热。
这次连未姹都不可置信起来,“家主,你风寒不是刚好吗?”
“这……天气冷,反复也是正常的。”她底气不足的解释。
萧誉坐在旁边看她喝药,“进京述职的时候绕道去一趟玉璧山镇,找辛元春开几副药调理一下身子骨。”在灵鹫山的时候也是,才淋了一阵子雨,便也能染上风寒,这身子骨太弱了些。
她唯唯诺诺不敢不应。
年二十八那日,老太太便从梧桐寺回来了。彼时萧誉与天下洺正坐在前厅喝茶。老太太一进门便抱怨今年冬天实在太冷了,梧桐寺的银碳不足,礼佛的前堂也是冷的,她便提早些回来。
天下洺淡淡道,“我再拨些香油钱过吧。”
老太太当场怒目瞪着他,“你有多少银钱贴过去?我在梧桐寺礼佛,那也是功德一桩,天下山庄赚钱的产业多了去了,补贴点香油钱过去又能如何?这黑心肝的东西。”
喝茶的两人也没应她话。
她想着想着又开始抹眼泪了,“我的惜儿啊,也不知道去了何处?她如此乖巧懂事的孩子,被逼得有家都回不得。她从小就没有父母疼爱,也只有我一个祖母照顾着,连她的婚事我这个祖母都没有话语权。我的惜儿真是从小就命苦。”
这次,天下洺忍不住道,“她自己点头的婚事,自己逃婚了,怎么说都怪她自己?如今沧北城与天下氏断交了,母亲就乐意看到吗?而且你说这种话又有什么意义呢?陌沉还在这呢。”
“我当祖母的只是心疼我孙女,这也有错吗?她从来都没有独自一人出远门,如今也不知道在何处?你不但不管她,还对外说她病逝了。”掏出帕子擦着脸上的眼泪。“真真是作孽啊。”
“行了。”天下洺不耐烦道,“翠翠,送老太太回房歇息,舟车劳顿也累了。”
翠翠搀扶着老太太离去,天下洺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让陌沉见笑了。”
萧誉看着杯中渐冷的茶水,笑了一笑,“哪里话?”
第43章 老太太被打断了手
天下雪准备出门去走走, 才走到偏厅的院子中,便遇到健步如飞的老太太,身后跟着侍女翠翠。
老太太见了她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嘴上毫不留情地骂道:“黑心肝的畜生。”
天下雪未有动作,身后的未姹先上前一步,“老太太在骂谁呢?”
“你算什么东西?好狗不挡道。”老太太拨开她便要向前走去, 被未姹拦了下来。
“你……”
“未姹退下。”
“是, 家主。”未姹应下。
天下雪走到老太太面前, “祖母一把年纪了, 嘴上最好积点德,不然,死了之后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黑心肝的畜生敢诅咒我?”大手抬手就要往天下雪脸上呼去, 被未姹一手抓住狠狠地甩下去。
老太太抓着自己的手大叫大喊, “来人啊,打人了,有人欺负老太太把她的手打断了。”
天下雪:……
未姹:……
翠翠立马跑去前厅把天下洺请出来。
天下雪转身便要走,想了想还是停下来说了一句, “祖母,地上雪滑, 你一把年纪了骨头脆, 自个走路小心一点。”
老太太当然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上前就要拦, “黑心肝的畜生指使狗下人打人了就要走?”
她轻笑重复了一次, “地上雪滑, 当心。未姹, 走。”
正准备走出门, 天下洺便匆匆赶到, 后面还跟着闲庭信步的萧誉,“发生何事?”
翠翠指着她们大声道,“她们把老太太的手打断了。”
萧誉与天下雪对视一眼:你被讹上了?
天下洺简直烦透了,平日阔兰便不安生,再加一个老太太,日子没法过了。“喊我来有什么用?让族医过来瞧。”
老太太见天下洺这个态度,被大声哭喊起来,“你这个不孝子,自己的畜生女儿教不好来欺负自己的老母亲,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老太太声音又尖又大声,站在门廊处的萧誉都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翠翠,送老太太回去,快去请族医。”
大概是老太太第一回见天下洺不站在她这边,手又疼得很,便大声哭喊着命苦。
天下雪瞧着就烦,带着未姹就出门,眼不见为净。
关于天下洺与老太太的关系,说来也挺有意思的。老太太和她丈夫都是天下氏里的旁支,地位在族中低微没有话语权。天下洺出生不久后,他父亲便因病辞世了。剩下老太太一个人把年幼的天下洺拉扯大,天下家族里头一向拜高踩低,想来他们孤儿寡母不见得过得好。
大约是天下洺这一辈真的没有好苗子,家主这个位置竟然落在了十六岁的天下洺头上。回看家史,那时候的天下氏也是在风雨中飘摇,被王族猜忌,天下洺的在这个位置上也是悬崖边上行走,摇摇欲坠,稍有不慎,便是拉着族人一道粉身碎骨。
天下洺跟着萧君论谋反铤而走险这一步棋走对了,天下山庄得以保存,自此老太太便开始狗仗人势在族中摆着高高的架子。而天下洺小时候与母亲的相依为命,老太太为他付出良多,他得了势,便事事顺着母亲的意。
阔兰背靠阔家,阔家是天子母族,有权有势。虽是如此,也得礼让老太太三分,谁让自己远嫁至此而天下洺又是个出了名得大孝子呢?阔兰只生下天下映一个女儿,惹来了老太太的极度不满,在老太太看来,天下洺的儿子得是下一任家主。
大概老太太这辈子都不会明白,家主这个位置,真不一定落在男人身上。她的堂哥堂弟许多,不也没机会么?老太太重男轻女的思想真是可笑。
反观阔兰,阔家在天下雪跑了之后的第二年,竟然因为贪污国库被抄斩,九族流放关外。
自此阔兰在天下氏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没人会再对她毕恭毕敬。她只是第二个连笙,比连笙好也只是多了个正妻之名。老太太对天下惜好,也不过是她认为萧誉喜欢天下惜,如若天下惜能当上帝后,她的地位更是坚不可摧,家主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老太太根本不在乎。
很有意思是不是?
她和未姹逛了一圈,给远在王都的宿月选了几件厚厚的冬衣,也买了许多零嘴。那个小人儿,一个人留在王都过年,熟悉的人都不在身边,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她想了一下,“未姹,殿下这段时日都在延殇城,要不你回一趟王都看看宿月罢,她一个小孩子,我总有些担心。”
未姹飞快应下。
暮色降临。
茶月居掌灯。
院中的茶花都搭上了棚子,生怕冻伤冻死。
未姹汇报,“主上,家主让我明日出发回王都。”
萧誉点头。估计是不放心宿月一人,她倒是想得周到。其实他出发前,宿月也在门口送他,他当时也想过要不要带上一起来延殇城,但是太学的课还未结束,而他还有其他要事处理。想了想还是没带。
“主上,今日发生的事你也知晓,家主那边要盯紧一点 。”
上次天下雪和九月在沧北山遇刺,萧誉便让未姹查探缘由。后来发现是老太太买凶,当时杀她们不成,后续又陆陆续续地找了几波人前来,都被守在天下雪身边的暗卫一一处理干净。
未姹当时就问要不要直接一了百了把老太太做掉算了。
当时萧誉只是勾唇一笑,说了句,“报仇的事让她亲自来,她有自己的计划。”
便是这样,让为老不尊的老太太蹦跶至今。
未姹其实不懂,只因她跟在萧誉身后,萧誉从来都是杀伐果断的。如若遇到有人辱骂,话还没骂完,舌头就被割下来了。
但天下雪是个喜欢温水煮青蛙的人,她就是想,让她在意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失去。老太太不是喜欢无上荣光么?如果有一天掉落泥潭呢?现在连她亲生儿子也不是无条件站在她那边了。
梧桐院。
族医刚刚走,老太太手臂脱臼,接上就无大碍了。但是因为年纪大了,被甩那一下扭伤了手腕,敷了药。
老太太躺在床上抹眼泪,疼得唉哟叫唤,“我年纪大不中用了,就是多余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过个喜庆年,一进门就被打伤了手,自己的亲儿子还不给我讨公道。还不如我明日就回梧桐寺去,至少再那儿还能吃上口安生饭,不会被打断手。”
“没断,就脱臼。”
“我真真是命苦啊,丈夫早死,原以为儿子争气,却其实是个不争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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