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边的天下洺又心疼又不耐烦,“母亲,你说说你,一年到头也没几天日子在天下山庄,你回来便回来住几日,非要惹她做什么?”


    “那死丫头从前可不敢这样,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了?”


    天下洺气笑了,不再搭话,看着老太太吃完药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死丫头从前可不敢这样,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了?”老太太这句话,让她想起了天下映。


    天下映出嫁前一夜,在卧房中与阔兰大吵了一架。他不知道她们吵架的内容,他到的时候,天下映只是说了一句,“从前我们得了势,便能仗势欺人。我欺负天下雪,而你欺负连笙,但是你看,如今你失势了,马上就有人来踩上一脚,你可有后悔从前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推门而入时,天下映脸上是扭曲的笑意,而阔兰一脸惨白。


    “母亲,没有什么人能一生顺遂,而我接受这个因果,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呢?”天下映说完这句话,笑着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走了出去。


    对于天下映这个女儿,他是愧疚的,和天下雪一样。他是天下氏的好家主,却不是个好父亲。直到那一刻,他才发现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大女儿,回想起来,从小到大,与她相处的时间都不多。而且他发现,天下映甚至连一句父亲都好久没喊了。


    而天下雪经常笑着喊他父亲,但是那两个字,总像一把刺刀,无形之中捅进他的心窝,毫无温情可言。


    天下映嫁了,从前围着天下映疯玩的那一辈小孩也长大成家了,稳重不少。那一夜天下映与阔兰的话,也让阔兰收敛了不少。更甚者,天下映走后,阔兰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天下惜身上。那几年,是他过得最清净的几年。


    他当时不解为什么阔兰把所有心思放在天下惜身上,如今还有什么是想不明白的呢?阔家灭族,天下映靠不住,便把主意打到了天下惜和萧誉身上。他真是小瞧了阔兰。好像天下山庄这个小地方限制了她的发挥,如若她进宫,便是<a href=tuijian/gongdou/ target=_blank >宫斗</a>的一把好手。


    阔兰虽是个不安生的主儿,老太太不在她也不会闹事,最多闹闹他。最让人头疼的便是他母亲,老太太好像还没看清现在的形势。


    但是如今,连他自己都要在天下雪面前低声下气,天下雪回来继位之前,他们的约定,也只希望她能履约。


    其实天下雪回来之前,阔兰问过他,“非要天下雪不可吗?”


    共同占卜而出的名字,不能换一换吗?又或者,他还年轻,再继位个二十年也毫无问题。


    但是,无解。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占卜技术,一年比一年不准了。一出生便被上苍赋予的天赋技能,宛若流水,随着时间流逝逐渐而去,而他毫无办法。


    他想带着天下氏摆脱这种摇摇欲坠的日子,只能寄托于消失八年的人。而他偷看过她的命书,大约,一切都是注定罢。


    第44章 我早已得偿所愿


    除夕。


    爆竹声声除旧岁。


    天下雪心情大好, 在山庄里转悠,看着山庄里的人忙忙碌碌,挂红灯笼贴春联。


    后厨在准备今晚的除夕宴, 她去逛了一圈,大家都在有条不紊的在备菜准备今晚的菜肴没空理她,除夕夜宴的菜式是她顶了, 早已知道要吃什么。看着无趣, 她便从角落里的桌上拿了一盘甜糕, 渡步去茶月居。


    茶月居书房。


    萧誉正在批复文书, 她进去的时候,刚好批复完最后一章,毛笔搁置在笔架上, 合上递给一旁候着的天玑。


    天玑抱着文书准备离开。见了她, 天玑笑着与她行礼,“家主新年金安。”


    天下雪掏出一个福袋给他。


    “谢谢家主。”


    天玑开开心心地走了。


    “天玑不留下来吃饭么?这就回去了?”她看着天玑出去然后掩上了门,不见回应,回头一眼。


    案前的萧誉笑意清浅地看着她, 然后朝她伸出了手掌。


    她歪着头疑惑不解地回望。


    “我的福袋呢?”


    “只有一个,给天玑了。”其实天下山庄每年都准备很多福袋, 派族中小辈, 赏下人, 初一在城墙上派给延殇城里的百姓。


    恰好, 刚刚走了一圈已经派完了, 剩下最后一个, 慰劳大过年还要千里迢迢赶回王都打工的天玑。


    她把糕点放在他面前的案上, “我特意从厨房给你拿的。”


    脉络分明的手拿起一块糕点, 轻咬一口竟然嗑牙。拿下来一瞧, 一块金色的硬物充当馅心,掰开甜糕,拿出一块刻着万福金安的小金饼。


    天下雪迎着萧誉不解的目光忍笑道:“殿下运气很好啊,一碟糕点只有一块呢。拿到彩头一年便能事事如意,无病无灾。”


    案前的人掏出帕子,把金饼擦干净,收入怀中,“那就承家主贵言了。”


    萧誉的目光落回剩余的甜糕上。


    天下雪轻笑道:“殿下还吃么?”


    “不吃了。”


    难保所谓的彩头,是每一块甜糕里面都有。但是,不重要。她说他拿了彩头,便是拿了。


    除夕夜宴是特色的长桌宴,在侧厅开宴。开饭前照旧去祠堂祭拜作古的先祖。


    今年的祠堂比去年清净,上一年她刚回来,人微言轻无权无势。老太太敢冲进来砸她娘亲的牌位,今年的老太太,扭伤了手在院中养伤。


    前两日还听天下越提起,说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扭伤的手腕肿得厉害,族医天天去换药施针都不见好。


    关于老太太手腕扭伤手臂脱臼,这事儿天下洺难得的没有来找她麻烦。如果天下洺在这大冷天还让她去后山,她保不齐过完年就把后山的凉亭拆了。


    她转念一想,今年的夜宴,老太太估计不会出现了。也算乐得清静。


    贡案上蜡烛正燃,她点了三柱香跪拜供上。


    又到新年了,回延殇城仿若是昨日的事情,眨眼间都过去一年了。


    她把贡品一盘一盘的放在案上。


    “今年的所有糕饼都藏进了小金饼,祖宗们都不用抢哦。”一人一个,人人都有彩头。


    上完贡品,她拿过供奉在案前的龟壳和铜钱,当着列祖列宗面前摇了一卦。


    吉卦——顺风顺水。


    把龟壳和铜钱按照原样归位。


    做完一切,她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门外厚厚的积雪发呆。祠堂门外种着一棵千年的紫藤树,清明前后开花的时候,遮天蔽日的紫色美不胜收。而冬日的紫藤树,雪落在枝藤上像一只蛰伏的巨大的雪妖。


    小时候,天下山庄的团年饭她和连笙是没有资格参加,因为老太太不喜欢。所有人只道寻常的夜宴,她却很向往。也不是想吃,就是想知道与她和娘亲吃的除夕团年饭有什么不同。


    她曾经在宴会结束后偷偷去看残羹剩菜猜测他们吃的什么菜?被回头来收拾盘子的下人嘲笑,“这丫头不是来偷剩饭吃的吧?好好笑好可怜。”


    她当场反驳,“我才不稀罕呢。”


    她快步跑走,嘲笑的话语落在身后,直至听不见。


    而如今,长桌宴上她坐主位,却无比怀念小时候的除夕夜的那只烧鸡。每年过年,连笙都会偷偷出庄,买一只大大的烧鸡回来在除夕夜吃。烧鸡的皮烤得又香又脆,娘亲会把两只鸡腿都给她,窗外炮竹声声,那是岁月长河中她再也不能拥有的爱。


    娘亲时常觉得对她亏欠,但是她从不觉得。


    她们曾经居住的院子,早就被修葺改建成了库房,她想回去怀念都不能。


    炮竹声一串串炸开,回忆被打断。她叹了一口气。


    暮色将降,家家户户都燃炮竹准备吃团年饭了。


    她一点也不想起来,祠堂孤冷,她却只想在这里多坐一会。


    紫藤树枝桠被大雪压断,落雪的声响把她吓了一跳,碎雪溅起消散中,抬首便看到庭院中,拎着宫灯的萧誉踏着雪一步一步的走近。


    他就站在门廊檐下,对她伸出手,声音低沉如同那罗刹古寺的暮钟,“我来接家主一同赴宴。”


    室外天光渐暗,手上的提灯映照着他俊朗不言笑的面容,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灯笼被点燃,一盏盏挂上。烛光渐渐亮起。


    无风无落雪,她与他并肩走出祠堂。


    提灯照映前路。


    “殿下今日的暗红色绣花外袍很喜庆。”


    “家主的红色华裙也很好看。”


    ……


    除夕夜宴结束。族中的小辈们在空地上打雪仗玩烟花。


    她刚走下台阶,冷不瞬,一个雪球在她脚边炸开,碎雪沾染了红色的华丽裙摆。误砸雪球的小男孩怯怯地站立不敢动,其他玩闹的小孩子也都停了下来,看她一眼,又低着头不敢说话。


    “过来九月姐姐这里拿福袋吧。”她轻声道。


    幽冷气氛被打破,小孩们又开始欢呼,争先恐后地跑过来。


    九月在一旁提着竹篮,拿出篮子里的福袋一个个的给到他们的小手里。“小祖宗们慢点,别嗑着碰着了。人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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