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画,假画能临摹得如此相像,摹画之人必然见过真迹。
宴景山听了更难过了。
“你能不能帮我去讨回公道?”他低落地问道。
“行啊。”萧誉应得很快,“不过估计那个人早跑了。”
宴景山的心思不在“早跑了”上,“你要去延殇城?”
“嗯。”
“快过年了。你不在王都过年?”
“有问题?”
宴景山哭丧着脸,“上一年过年跟陛下摇骰子输得一塌糊涂,还想今年拉着你帮我赢回来。”
“逢赌必输。”萧誉语重深长地劝道。你一个单纯的小白狗怎么玩得过宫里面的老狐狸呢?
萧誉见他可怜,来延殇城便第一时间来找骗子,结果意料之中,骗了宴景山三百金铢就不知所踪了。
书局前面摆了一摊子卖炒货,见萧誉在书局门前站着,便问他何事?
“老板,你可知道店主去哪了么?”
“上个月初四就倒闭了,店主说他回家过年去了。”
宴景山初三买的画,老板初四就跑了,生怕宴景山发现回头找他麻烦。
“我记得很清楚,这家店是初一开张的,才开了三天,我记得可清楚了。”老板生怕他不信,慌忙解释。
萧誉道谢,顺便买了一兜子炒瓜子。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这画就是假的,宴景山这傻子实实在在被骗了。钱也追不回来了,就当买个教训吧。
【作者有话要说】
据闻作者是一个年轻的貌美女子,叫阿悬。(没有夹带私货,信我)
第42章 美人在侧陪钓寒江雪
今日天气不错, 雪停了。
富贵儿在院中疯跑,在积雪里打滚,玩得满身都是雪。
天下雪坐在竹椅上撑着头看着疯玩的富贵发呆。然后, 穿着单薄的萧誉就这样拎着一袋瓜子走了进来。
天下雪疑惑,“你不冷?”
萧誉目光沉静地看着穿着圆滚滚的人,总结, “你……身体太虚了。”
天下雪:……
她把目光转回到富贵身上, “都快过年了, 你怎么来了?”
“没能陪你赏花, 便来陪你过年。年后你也要进京述职,还能顺便一道。”他把瓜子搁置在桌上,问道, “吃吗?”
抱着金嵌暖炉的手不想伸出来。“冷。”
“回屋里去, 未姹说你病没好多久。”
天下雪努努嘴,“她怎么什么都要跟你说?”
萧誉气笑了,“家主,未姹是我的人。”
他大手捏了捏她冰凉的脸颊, “进去吧,都病瘦一圈了。”
正在滚雪的富贵儿看到两个进屋的背影顿住了:不要我了吗?
落雪居里银丝碳烧得正旺, 里面很暖和。
他顺手接过她脱下的披风挂在木架上。“明日出门吗?”
“明日大雪。”她顺手把茶壶放在炉子上。
“落雪才正好。”
翌日。
延殇城外的临江, 一叶孤舟停在江心。远处是连绵不断的群山, 江面寂静, 纤尘不染。
漫天风雪中, 船蓬里头清冷贵公子拿着鱼竿垂钓。美人盘腿坐在身旁抱着雪白狐狸取暖。
“我们今晚真的能吃上雪水鱼吗?”美人看着空空如也的竹篓问道。
“也许吧。”
话音刚落, 鱼上钩。
江水鱼落入鱼篓的时候, 富贵儿比他们还激动, 用前爪不停的扒拉竹篓。
“试试吗?”他邀约。
天下雪放下小雪狐, 被萧誉一把揽倒在怀里。握着她的手拿起竹竿,下巴垫在她的颈窝里。
檀香味夹杂着风雪的凄冷。
碳炉上暖着梨花雪。
“喝一杯暖暖身么?”酒液落入杯盏。她突然轻呼,“有鱼。”
富贵儿更激动了,一直围着鱼篓转圈圈。
第三竿下水。
萧誉端起酒盏,喂到她唇边,她浅酌。
“风雪里江上垂钓真是有意思。”她感慨。小船外风雪飘絮,船内有热酒有雪狐相伴,还有抱着她暖身的心上人。
“你怎么想到大冷天来江上钓鱼呢?”她疑惑的转头问道。
萧誉眸中情愫暗动,冰凉的唇落下,吻住她开合说话的小嘴。
五年前的延殇城,他策马而来,路过临江时便看到雪中万籁寂静,一老叟戴着蓑衣斗笠乘着小船在江中钓鱼。那时候他在想,他们都如此孤寂。如若有朝一日他有美人相伴在江上垂钓,那是多大的幸事。
昨日他来了,临江空无一人,没有垂钓的老叟也没有那一叶孤舟。
但是,他如今有美人相伴了。
“宴景山前些日子跟我说,他在延殇城吃了一味铜锅雪水鱼,味道真是不错,让我也来尝尝。”宴景山当时把那条鱼都快夸出花来了。
天下雪皱眉,她觉得宴景山要吃铜锅雪水鱼就不会亲自来钓,他顶多花钱让人来钓。
而且也没有听九月说他们去钓鱼了,莫不是……
“宴家主有说他的鱼是自己钓的?”
“哦,那倒没有。”萧誉痛快地承认,“只是我想与你一同来钓鱼。你看,这里孤寂无人,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天下富贵:?
今日战况不错,收鱼竿的时候,一共六条巴掌大的江水鱼。
萧誉一手提着鱼篓,打着油纸伞遮着她把雪花都挡在伞外。小雪狐被天下雪抱在怀中。
“重吗?”他询问道,“重就放下来让它自己走。”
不满的富贵儿冲着他嘤嘤叫。
晚上的饭定在了潇湘楼。
大约是今日大雪,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路过城北的书局门前时,昨日出摊卖瓜子的摊主都没有出来。
潇湘楼的掌柜见是两个常客来了,连忙安排了雅间。雅间临街,窗边置了一套茶桌,可以等上菜的时候一边喝茶一边看往往来来的行人。
她刚坐下,萧誉伸手越过她,一把把窗户拉上。
“太冷,会着凉。”
天下雪转头,入目是他俯身的胸膛,带着苏合香的浅浅香气。抬头便与他的目光撞上。
正端着上等茶叶进来的掌柜听到这句话:我真是多余装了这个窗户。
“萧公子尝尝,上等的绿莲银针,盛产于延殇城的棺柩山,稀少有名。”掌柜飞快地放下茶叶退了出去。
手掌撑在窗户上,另一只手捏上了她的脸颊,指尖按着唇角摩擦。眸色越发深沉,晦暗不明。
她不动作,他也不说话。
萧誉慢慢退后,拿过桌上的名茶。
茶针细细捻弄,“延殇城棺柩山产的茶叶?据我所知,棺柩山是天下山庄的产业吧。家主?”
天下雪笑了,拿过桌上的炒花生剥着吃,“是,不瞒殿下,潇湘楼都是天下山庄的产业。”
“哦?”沸水烫过杯子,“所以每次来吃饭家主还要我付账?”
天下雪笑而不语,她转移话题,“棺柩山出产的茶叶,每年都进贡一半上京,殿下没有喝上吗?”
因为天子觉得棺柩山这个名字不吉利,延殇城每年进贡的茶叶,都是赏给下人的。而不爱品茶的下人们,通常用来煮鸡蛋吃。
“说是上贡的茶,不过是因为产量少珍贵而已,说到滋味嘛,可能及不上殿下平日喝的茶的一成。”
“潇湘楼还当成名贵茶来上给尊贵的客人?”
“不重要,只要它少,就必然是珍贵的。总有人为它趋之若鹜不是?”这不就是人性么?
“若家主去经商,必然与宴景山不相上下。”
天下雪谦虚,“哪能跟宴家主比呢?”
她接过萧誉递过的茶盏,饮啜上一口,在来上一颗炒花生。
不多时,铜锅雪水鱼便端了上来。鱼汤鲜美,鱼肉嫩滑,不愧是宴家主赞不绝口的雪水鱼。还有一篮子野菜,放在鱼汤里一刷,脆爽鲜甜。
她挑掉了鱼刺,给富贵儿喂了一口,再趁机撸了撸狐狸脑袋。
“再有几日便过年了,你不回王都陛下不会不高兴么?”
萧誉烫了一筷子野菜,放入她的瓷碗中。“无妨。”
他在王都的日子本就不多,从前他母后尚在,他有事忙不回去,他那娇弱的母后便会脑补一些他在外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的画面,然后躲在他父王怀中流泪。为了让她开心,他便时常抽空回去承欢膝下。母后去世后,这些顾虑少了,而天子也习惯他在外鲜少回京。
用完饭,他们便一同回去天下山庄。不用拎着鱼篓,他一手抱着睡着的富贵儿,一手给她撑伞。
“这一年过得好快,感觉什么事都没有做好,便又一年逝去。”长街积雪,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路上寂静凋零,唯一路边的店发出微弱烛灯光。冬天的夜就是来得早。
“家主这一年做的事已经够多了。”掌管天下氏,赈灾治病。
她摇摇头,还不够,我只怕那些想做的事来不及做,要安排的事未来得及安排。只恨,时日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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