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她根本不普通。
只是她隐藏得太深,深到连她自己都骗过去了。
谷令声收回思绪,目光仍旧注视着自家师姐,只是江平的身影依旧清晰地映在她的余光里。
此时的江平正看着下方那个奔跑的人,在谷令声的余光中,只见江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厚重齐刘海下的眼神中,含着痛惜、难过,还有……似乎是对自己的失望。
谷令声心念微动。
她刻意放缓了语气,像是随口一问:“我们要不要把他救回去?现在下去,应该还来得及。”
“啊?现在?”
曾砚惊讶地看向自家师妹。
她家师妹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倒也不能这么说,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危本就是她们应该做的事,只是……这个情况这样的决定是不是有些突然了?
曾砚脑子一转,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和自家师妹对视着,又仿佛看向了另外一边。
随即转过头,朝江平温柔笑道:“小妹妹,要不我们先把他送回家吧?”
在曾砚的注视下,江平垂下眼眸,整个人的气场越发低迷。
“没用的……他救不回来了。”
曾砚心中一跳,继而皱着眉头,以某种担忧又惊讶的语气道:“怎么会呢?我们把他带回去,外面这么危险,还有被污染的畸变怪物不断爬上岸,放心吧,要不了多久的。”
这副虚伪又了然于心的表演,换谁来看都觉得做作,但现在是天真善良的江平,封林晚自然就当没看出NPC的演戏。
江平摇头:“不是的!”
“我是说……他可能已经没有救了,他已经不是人类了。”江平低下头,厚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曾砚看不到其眼底的情绪,只听江平继续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他的灵魂已经完全被污染了。”
曾砚抬眸瞅了眼自家师妹。
只听谷令声问道:“那你有办法吗?”
江平再次摇头:“至少我现在没有,除非……反正我没办法。”
曾砚似有所觉,心中波涛万千汹涌,面上却不露半分。
好一个谷师妹,好一个江平、江安。
谷令声:“没关系的,不用自责。你已经很勇敢了,无论何事,尽自己所能,便已做到最好。”
曾砚:……
呵,卷王劝别人不要自责,劝别人说尽自己所能。
要不是知道情形特殊,曾砚几乎要笑出声。
三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挥舞着才长出不久的翅膀,默默跟随着那跌跌撞撞奔向海洋的身影。
他终于跑到了海边。
沙滩的尽头是一片礁石,猩红的海浪拍打着岩石,溅起血红色的泡沫。
他跳上礁石,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
然后,纵身一跃。
噗通——
海面溅起一朵水花,随即恢复平静。
他的身影消失在暗红色的海水里,再也没有浮上来。
三人降落在海岸边。
月光下,明明再过几海里便是从海中爬上陆地的怪物,偏偏就在这里,就在三人的眼前,整个海岸寂静无比。
只剩下那海浪拍打着岸边礁石。
甚至连那海浪的声音也与寻常不同,带着更厚重的黏腻感。
谷令声功法运转,金色的气息涌上她眼睛,只见她眨眼间,金芒自眼眸中闪过。
“海……确实死了。”
曾砚愣住:“死了?什么意思?”
谷令声没有解释,只是盯着那片死寂的海面,眉头紧锁。
她看到的世界,在金芒闪过的瞬间,变了模样。
海面上空,盘旋着一层暗沉的死气。
死气浓稠,普通生灵在这样的环境下,不是横死就是绝病,活不过一周。
而这种死气,还在不停地从海底深处向海面翻涌。
但当她顺着死气的流向向下看去,那些气息又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沿着她看不到头的固定轨迹运转。
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锁链,将整片海域捆住。
岸边礁石上,附着着灰白色的絮状物。
正是死气凝结的残渣,随着海浪拍打,一点点剥落,消散在海水里。
但消散的同时,又有新的絮状物从海底飘上来,周而复始。
这些灰白色的絮状物,聚集着死在海底中的人类的怨气,化为更纯粹的怨力,引诱着生活在岸上的活人。
谷令声的目光穿透海平面,向下望去。
猩红之下,是一团巨大的、翻涌的黑气。
再往下,已是她目光到不了的地方。
不对!
眼底深处已传来刺痛。
但谷令声仍旧瞪着双眼,死死盯着那黑色的来源。
那些源源不断从海底深处涌出的黑色中,若有若无、时隐时现地夹杂着些许金色光芒。
只是那金色光芒过于暗淡,近乎成了某种透明的颜色。若非她一直死死盯着,几乎发现不了这些金色光芒的存在。
这是?
暗淡下去的气运!
已经亡族灭种的鲛人族,数千年积累的气运! ?
血丝蔓延上谷令声的瞳孔,她死死掐诀,不敢闭眼。
而是继续盯着那近乎透明的淡金色丝线,看着它被牵引到海面上空的位置……而后消失不见……
噗! !
谷令声喷出鲜血,两行血痕自她眼角滑落。
有人……在操控这一切!
整片南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当真是好狠毒的手段。
就这一瞬间,谷令声立马想到了幕后主使。
净尘古寺!
好熟悉的套路,好熟悉的小偷,好熟悉的恶徒!
先前是偷取一个城市的气运,现在竟将手笔伸向了整个南海!
“师妹!”真言见谷令声闭眼吐血,担心不已。
谷令声摆手,望向江平的方向。哪怕她如今已经失去了视力,江平仍能知道自己已被谷令声锁定。
“江平小妹,刚才你竟说看到了那个男人的灵魂,如今你看这海面,可看出了什么?”
这一次的谷令声没有再绕弯子,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出了他的问题。
江平张了张嘴,没想到方才只是简单的几个话,又或者是别的连她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上,便无意中泄露了自己的能力。
哇哦,这就是游戏里高端NPC的能力吗?
一时间,江平甚至忘掉了如今自己这脆皮人物卡的身份,而是转向了对谷令声的好奇。
但当她顺着谷令声的话,将视线转向海平面时,害怕和恐惧的神色又再次漫上她脸庞。
她脸色瞬间煞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瑟瑟缩缩的,哪怕背后支棱着一对狰狞的骨翅,也没为她带来几分气势,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看到了无数死去的灵魂。
人类的、鱼类的、鲛人的,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海中生灵,那些软体类的、甲壳类的、哺乳类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漂浮在海面上空。
近乎将整个海域笼罩。
它们的灵魂在哀嚎、在嘶吼、在锁链之下无用的挣扎。
它们憎恨着、厌恶着、怨毒地看向陆地之上的生命。
无论其是否有眼睛,江平都感到了那充满恶意和死亡的凝视,是数万条、数十万条,还是上千万条死亡的诅咒?
【SAN值-5】
【当前SAN值:45】
她数不清呀……
“我…我看到了死去的灵魂在哭泣…”
江平说完,盈盈泪水亦随着眼角滑落,在那充满诅咒和恶意的注视里,她却只觉得悲凉。
死去的灵已经死去,它们已经失去了活着生命的定义。
只剩下本能的对生者的诅咒。
还有死亡前的痛苦,所以剩下更深沉的怨恨。
这样数量的怨灵,沿着整个南海岸线的怨灵,江平不敢想象,当它们失去束缚,冲向生者的地界,造成的影响会是怎样的可怕!
绝不仅仅只是沿岸十几个渔村的污染域!
可是,它们被束缚住了,它们的灵魂日夜在海上痛苦悲鸣,咒骂着活着的生命,但也仅仅只是海上。
是那些锁链吗?
不,那些锁链只是阵法的一部分,只是汲取鲛人族气运的通道。
海底之下还有东西阻止着这些怨灵爬上陆地。
而这东西,与造成这一切的黑雾、阵法、锁链,是两股相对抗的力量。
江平没有隐瞒,据实告知了二人自己见到的情况。
只见曾砚面露惊讶,而一旁侧耳的谷令声却仿佛早有预见,她轻轻颔首,似有所察。
“那你说,造成这一切的幕后元凶,寓意何为?”
江平想到了在上上个副本、净尘古寺后遇到的那男子。
毫不客气地说,他给玩家带来的危机,甚至超过了上个副本中的深渊君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