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想啊?深渊君主成了最大的joker。


    江平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摇出脑袋。


    平心而论,那男人的实力虽强,可对于数值怪的卓烨来讲,也就那样。


    真正给卓烨带来麻烦的,反倒是男人那将他困在原地的道具和阵法,以及因为盗取整个城市的气运而得到的诡异气运,怎么打都打不到,甚至挥出的攻击还会莫名其妙偏移到自己身上。


    这种种表现,只能说明男人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


    这样的势力,还在继续谋求南海一带鲛人族数千年甚至数万年的积累。


    正如谷令声所问,江平也想知道,其寓意何为?


    无外乎权势、力量、长生罢了。


    一旁的谷令声明明侧耳听到江平呼吸急促,却不闻她的回答,也不再强求。


    而是继续道:“我大概知道是哪些人的手笔,却不知他们真实身份,不知其是否现在还在关注这个位置,但如若要寻找真相,只怕还要深入海底,我与师姐前来海边前倒早有准备,亦有相应避水珠等物,只是不知江平小妹是否愿一同前往?”


    江平看向那红月映照之下、红光粼粼的海面,不由讪讪垂下头。


    又在脑中跟着三个字的指示下,抬头。


    “我妹妹说,她要去。”


    谷令声:“那你呢?”


    江平没有说话,以沉默应对。


    这不明摆着的吗?她一个体质50的小废物,哪敢去明显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当她抬头,沿着海岸线往远方望去,整个南海沿岸,以她的目光根本望不到尽头。


    她只知道,沿着这望不到尽头的沿岸,有着几十座城市,数千万的生命。


    ...


    三人服下避水珠,纵身跃入那片猩红的海域。


    入水的瞬间,江平只觉得周身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海水自动分开,呼吸竟比岸上还要顺畅几分。


    她试着睁开眼,避水珠的力量让海水不再刺目,视野虽然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周围的一切。


    江平跟在谷令声和曾砚身后,最初不敢看海洋中肿胀的、在海水中打转的尸体。


    起初只是一些鱼虾翻着肚皮自她们身边飘过。


    再往下,尸体越来越多,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深海鱼,那些拖着长长触须的水母。


    那些壳上布满裂痕的龟类,还有已完全看不出原本形态的、正在腐烂的肉块。


    它们漂浮在各处,层层叠叠,随着海流缓慢浮动。


    江平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她自认已经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但这样大规模的、无声的死亡,还是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江平不敢多看,只紧紧跟在谷令声身后,目光盯着前方那模糊的身影。


    越往下,那种粘稠的、压抑的感觉越重。


    海水越发浑浊,原本泛着血色的海水逐渐呈现出一种介于灰黑和暗红之间的颜色。


    那些漂浮的尸体越来越多,有些已经开始腐烂,即使在避水珠保护下也能隐约嗅到的恶臭。


    这整片海域,完完全全成了孕育死亡的羊水。


    谷令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已恢复些许,勉强能视物,只是不能继续施展望气术,只能由江平指引方向。


    江平闭上眼,用灵魂雕刻的能力感知片刻,指向斜下方的一个方向。


    三人继续下潜。


    江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感到不安的。


    时间在海底都开始变得缓慢,她觉得自己仿佛下潜了许久,又仿佛并没有多少时间。


    连那来自本能的、更细微的警觉,都让她怀疑是否是自己感知的错误。


    江平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昏暗的海水和飘浮的尸体。


    她收回目光,没有注意到谷令声也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感知什么,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下潜。


    那条海蛇来得毫无预兆。


    一条极小极细的海蛇,就像一道漂浮的絮状物一般,与海水几乎融为一体。


    它悄无声息地从一具腐烂的鱼尸下游出,目标明确。


    江平毫无所觉。


    曾砚却看见了。


    她瞳孔骤缩,拔剑!


    剑光在昏暗的海水中亮起,金色的光芒划出一道弧线,直取那条海蛇。


    但比剑光更快的,是另一只手。


    那只手原本只是普普通通地垂在身侧,手指纤细,皮肤苍白,看起来和任何一个高中女生没什么两样。


    就在海蛇即将触及江平脚踝的瞬间,那只手动了。


    快如闪电!


    手指精准地捏住了海蛇的七寸,用力一握……


    噗!


    那条海蛇甚至来不及挣扎,就在她手中化作一团血雾,被海水冲散。


    曾砚的剑光停在半空,她愣愣地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那张原本怯懦的脸上,此时没有半点表情。


    厚重的刘海之下,那双眼睛微微一眯,仿佛在笑,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的冷漠。


    是江安!


    曾砚慢慢收回剑,目光警惕地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谷令声回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停下滑动的身影。


    江安没有看她们。


    她只是看了一眼身后的翅膀。


    那对原本适合飞行的骨翅在她身后开始收缩、变形。


    骨架变得更细更长,却明显更加坚韧;薄膜变得更加紧致光滑,边缘长出细密的鳍状突起。


    整个形态从“飞行翼”变成了更适合在水中游动的“鳍翼”。


    她轻轻一扇,身体瞬间游出数米远,立马游到了谷令声前方。


    江安似乎对自己的改造还算满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回过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就你们两个?”


    她的声音透过海水传来,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实力也就那样,居然敢带那个小废物下来。她若出事……”


    她若出事,我这整张卡就废了啊。


    话没说完。


    但谷令声和曾砚却好像都听懂了一般。


    在他们看来,这个看起来狂傲到不可一世的江安,其实在意着那个胆小的姐姐。


    江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转过头,似乎要往下潜,却又突然停住,侧头看向谷令声,“后面的尾巴,不需要处理吗?”


    谷令声:“处理掉一个影子,如何抓出后面的本体?”


    江安轻嗤一声,没再说话,率先向下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那些漂浮的尸体消失了,浑浊的海水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却异常干净的海域。


    海水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清澈得几乎透明。


    太过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这片海域该有的样子。


    前方似有什么东西在泛着微光,江安带头朝那光的方向游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光的源头逐渐清晰…


    是纱。


    一片巨大的、轻薄如蝉翼、笼罩着前方数十海域的鲛纱。


    那鲛纱呈现出淡淡的银白色,在深海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月光织就的薄雾,又像是梦境凝结的帷幕。


    无数鲛人,静静地躺在鲛纱之内。


    她们的面容平和,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们漂浮在那片被鲛纱守护的海域里,姿态安详,与外界那些扭曲的死亡截然不同。


    这是鲛人族最后的净土。


    也是她们最后的坟墓。


    谷令声能感觉到那些沉睡的灵魂,安静、平和,没有任何怨念。


    但在鲛纱的边缘,情况完全不同。


    那里,鲛纱的光芒明显暗淡,有几处甚至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从那些裂痕中,浓烈的黑气正在不断溢出,那是鲛人族整个灭族积累的怨气,是被诅咒、被污染后的恨意,是被强行压制却始终无法消散的愤怒。


    那些黑气从裂痕中涌出,融入周围的海水,变成那些漂浮的尸体,变成那些扭曲的畸变体,变成笼罩整片海域的死气。


    而在鲛纱的正上方,有一条无形的锁链,一端连接着鲛纱,一端伸向更深的海底。


    锁链在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鲛纱的光芒就暗淡一分,裂痕就扩大一分。


    有人利用鲛人族的灭亡,赚取自己的利益。


    而鲛人族最后的至宝,却在守护着她们灵魂的安宁。


    江安、江平站在那片光芒与黑暗的交界处,看着眼前的一切,久久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南海有鲛人,织绡成纱,其价百余金,以为服,入水不濡。”


    曾砚缓缓开口,念出古籍中的记载。


    外界一尺百余金的鲛纱,就这样蔓延数海里,如同一道华美的天幕般,出现在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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