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平的话在谷令声耳中却成了另一个解读。


    什么叫“没有她们就不会有我”?是指力量上的?还是生命上的?


    但无论是哪种解读,至少证明这个组织的作派并非某些组织那般苛责和冷漠无情,只将成员视作耗材。


    还有一点,这个组织必然人少,其成员之间提起彼此时才会如此的熟悉、亲昵。


    一个人数少又个个实力不凡的组织。


    谷令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筛选了众多名额,仍旧没有筛选出合适的,难道真是最近刚出现的新生组织?


    等等,出现不久?


    谷令声眼眸中闪过金光,她扭头看向江平,低声问道:“那么,江平,你认识星译和卓烨吗?”


    江平似乎愣住了,并没有回答。


    但谷令声已从她的反应中知道了想要的结果。


    她想问卓烨现在在哪里,也想知道她们组织究竟有何目的。


    对方既非官方,也无维持社会秩序的需求,为何每每做法其实都在帮助维持着夏国的秩序?


    这并非谷令声多疑。


    而是如今众多的神秘圈门派和家族,大多都在夏国调查部的名单之上。


    但凡组织严密、延续多年的家族和势力,基本都会与夏国官方签署条约。


    官方承认其正当存在的立场,同时对方也得付出子弟或精力,帮助维持这个社会的秩序,以及管理神秘圈的一些工作,同时约束自己的弟子和族中子女。


    例如她与师姐便是如此。


    而没有在官方签署条约的势力,如若犯事则随时会被逮捕处理。


    甚至没有犯事,只要没有正当立场,想拿捏随时都能拿捏。


    同时对方也没有帮助和维持社会秩序的义务。


    权力与责任,本就一致。


    谷令声看着江平闪躲的眼神,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你们组织,叫什么名字?”


    江平愣了一下。


    组织?什么组织?她哪知道有什么组织?


    她就是个玩家啊,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哪来的组织?


    但谷令声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显然在等一个答案。


    江平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游戏名字叫什么来着?无限……无限副本?


    “呃……无限。”她小声说。


    谷令声挑眉:“无限?”


    江平点头,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她。


    然而谷令声听到这两个字,脑海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限。


    这个名字,太过狂妄,也太过……贴切。


    那对姐妹的能力,一人操纵灵魂,一人操纵血肉,皆是无视常规、触及生命本质的力量。星译的神秘深邃,卓烨的张扬果决,还有面前这个胆小怯懦却身负双魂的江平……


    她们每一个人的能力都截然不同,却又都强大到近乎不讲道理。


    这样的人,这样的力量,确实当得起“无限”二字。


    无限的可能,无限的未来,无限的……未知。


    谷令声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没有再追问。


    “师妹——!”


    一道歪歪扭扭的身影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曾砚终于勉强掌控住了那对骨刺翅膀,只是飞行的姿态实在说不上优雅。


    她的翅膀比谷令声的那对要畸形一些,骨刺长短不一,薄膜也有些皱巴巴的,飞起来一颠一颠,活像一只刚学会飞行的笨拙雏鸟。


    “你们聊完了没有?”曾砚落地时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后一脸菜色,“到底还走不走?”


    谷令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搐,忍住了没笑。


    “走。”


    “那个……”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两人转头,看见江平举着手,像课堂上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们。


    “我……我也想去。”


    她缩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虽然我没什么用……但我妹妹说,如果我不去,她就要出来揍我……”


    谷令声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面前这个瑟瑟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说要跟来的女孩,忽然有些理解那个叫江安的人格为什么会“没意思”了。


    这对姐妹,确实挺有意思的。


    “走吧。”她说。


    三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猩红的月光下,渔村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很久。


    废墟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道模糊的影子缓缓站了起来,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江平努力适应着自家姐妹给自己搞出的翅膀,飞得有些颤颤巍巍。


    相较之下,谷令声就从容多了。


    另一旁的曾砚也在熟悉之后,也能正常操纵她那有些发育不良的翅膀。


    曾砚甚至向后靠了一下,飞到江平一侧:“江平小妹妹,你能和你那位妹妹说话吗?”


    江平点头:“能……”


    就是一般都是在骂我。


    江平看起来有些难过。


    她也不想这么没用,遇到点事就需要妹妹出来,但……可能就像妹妹说的,她确实废物吧。


    封林晚点了点江安的对话,又在另一旁打上江平的对话,自己骂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曾砚:“哎,那你问问她,这翅膀……”


    曾砚控制着一边翅膀,放到江平面前:“还能不能收回啊?我也不是嫌弃啊,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太习惯。”


    翅膀还是很好用的,不仅随时能飞,她刚才还测试了一下强度,明明是从自己体内长出来的,也不知经过了怎样的排列组合和改造,强度、韧性、灵活度都远超她本身的身体组织,寻常攻击根本伤不到,危急时刻还能作为护盾。


    主要是发育不良的翅膀有点丑。


    她师妹帅气冷酷,江安(划重点,不是江平)的反派气场拉满,她这个翅膀怎么看怎么别扭。


    江平继续歪歪扭扭飞着:“额……我也不太习惯,不过我问了她,她没理我。”


    三人继续沿着海岸线低空飞行,渔村本就离海岸线不远,没过多久,她们便已看到了那被红月染成一片暗沉猩红的海面。


    而比起这令人不安的海岸,还有另一道身影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那是一个人类。


    至少从轮廓上看去还是人类。


    猩红月色下,他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奔跑在沙滩上,朝着大海的方向。


    他的步伐踉跄又执着,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比起江平,谷令声与曾砚二人看得更清楚。


    那人的脖子上,直至耳根的位置,似乎裂开了几道细长的口子,像是鱼类的鳃,远远望去,更是随着呼吸在一张一合。


    至于那人的手指之间,更是有透明的薄膜正在生长,随着那人跌跌撞撞的身影,亦能看出正是蹼的雏形。


    十月的海风已让渔村的人穿上了长袖长裤,只有些许裸露的皮肤上,零星分布着些许细小的鳞片。


    在猩红的月光下,若隐若现。


    但这些痕迹并不明显。


    若非没有常年修行而来的超凡眼力,这个距离看过去,那确实只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身影。


    可他也确实只是一位身上发生了细微变化的人类。


    曾砚看向那不同寻常的猩红海洋,她下意识就挥着还不熟悉的翅膀,俯冲下去。


    “等等!!”


    谷令声抬手拦住了她。


    谷令声看向自家师姐,余光却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斜后方的江平。


    留着厚重刘海、看上去平凡又有些懦弱胆小的女孩,此时也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时不时缩着肩膀,想缩到谷令声和曾砚的后方,似乎这样能给她带来些许安全感。


    她看起来确实和几分钟前月色下那位狂傲邪异的江安全然不同。


    谷令声相信自己的眼力,哪怕共用一副身体,这也必然是两个不同的灵魂。


    她相信江平表现出来的谨慎和小心。


    她只是不相信,江平会是真正的弱者。


    谷令声不了解多重人格。


    她只是了解神秘圈的定律。


    在这个圈子里,绝对弱小的一方是无法存活的,无论是一个势力、一片地区,还是一副身体。


    力量的本质就是侵蚀。


    就像高维度的存在会自然影响低维度,强大的力量会自然污染弱小的存在。


    就像深渊的气息会侵蚀蓝星,就像那些被污染的人会一步步走向畸变,力量本身就有侵略性。


    这是法则,是规律,是任何意志都无法逆转的铁律。


    所以,当江安那样恐怖的存在占据这具身体的一半时,江平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孩,凭什么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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