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说他啊,他昨天比赛完之后就不见人影了,好像家里有点事请假了。”
曾齐疑惑地挠挠头。
“你找他有事啊?”
“没有,随便问问。”
季凌面无表情地朝着更衣室走过去。
更衣室没有刻意分为男女更衣室,仅仅用两间没有任何标识的房间用作换衣服的地方。但因为女裁判很少,男裁判们有时候来不及换衣服,会跑到另一间更衣室锁上门换衣服,还振振有词地说不用也是浪费,反正女裁判也没几个。
这种不成文的规矩因为没有女领导而一直受到忽视。
季凌刚走进拐角,就听到另一间更衣室里传来男人嬉笑打闹的声音:
“欸这屋就是没味哈,比那个屋臭烘烘的强多了。”
“哈哈,你能别那么没出息吗?”
“艹,这还有一片卫生巾,真恶心哈哈哈。”
一天的好心情就这么被破坏了个干净。
咚咚咚——
里面的嬉笑声瞬间停了下来,随后就是一声略带心虚地声音:
“谁啊?”
“出来。”
季凌言简意赅地冷下声音来。
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2分钟后,更衣室的门被拉开。
两三个愣头青一样的男裁判提着换下来的衣服从门后边钻了出来,见到季凌,愣了一下:
“季裁判?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谁让你们进女更衣室的?”
季凌没有理会他们的发问,而是毫不客气地退出两步:
“男更衣室在隔壁,如果分不清自己的性别,麻烦回家和自己父母确认一下再来。”
几个裁判被一下子说得脸红脖子粗的,他们挠着头,嘻嘻哈哈地和季凌打岔:
“不是,是这样的季裁判,刚刚更衣室的人太多了,我们来不及换了,才来这边的。你看这更衣室平时也就你一个女裁判,又好久没来了,所以我们才……”
“我的行程,从不是你们失了分寸、僭越规矩的借口。场上执裁判是非,场下连异性更衣室的边界都守不住,你们的分寸感到底在哪里,我需要和郑教练好好商量一下。”
季凌眼尾都未抬一分,声线清冷淡漠,字字凉薄利落,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还有,卫生巾从来都不是恶心的东西,恶心的是你们的心。”
“就是因为没有卫生巾,才让你们这种恶心的蛆虫爬出来。”
“欸不是我说你……”
还没等对方急眼,就听到一声咳嗽声:
“咳咳——”
三个人齐齐噤了声,郑教练的宝贝师妹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教练。”
“随堂考是准备得很好了么?在这偷懒,要不要一会你们第一个第二个上?”
“不不不,我们这就去练,郑教练,我们先走了啊。”
三个人立刻脚底抹了油一样溜回了自己的更衣室。
郑教练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膀:
“你以后还要不要在这混了?一点小事至于和同事说得这么难听么?”
“无所谓。”
季凌耸耸肩,和这种人渣共事,喜欢的事也没那么有兴趣了。
“你……”
郑教练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瞪了季凌一眼,旁边的曾齐赶紧打圆场:
“这些人是过分了哈,郑教练你也该搞一个正式的牌子挂上去了,要不老是有人钻空子。”
“季凌。”
曾齐冲季凌眨眨眼:
“你说是吧?”
欸,季凌也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是。”
郑教练这才冷哼一声,背着手嘟囔着:
“这群小兔崽子,这么大更衣室是放不开他们了,还跑女更衣室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训练场地走过去。
曾齐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吓死我了,你说你,干嘛一回来就惹事啊?这两天上面不太平,郑教练顶着多大压力才让你回来啊。”
“曾齐,你觉得我是在惹事?”
季凌反问曾齐,好看的眸子里藏着愠怒,
“难道你觉得这是我的问题?”
曾齐一下子被问住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是……是他们的问题,但……但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必……就那么上纲上线啊……”
“上纲上线?我只是提出我合理的诉求,这也是过分的吗?”
季凌心都凉了半截,她早该明白的,曾齐不是女生,不会明白作为一名女裁判在众多男裁判里的艰难处境。
也不会明白女性在这个资源倾斜的世界中面临的不公平待遇。
什么设身处地,都是假的,板子不是打在自己身上,怎么会觉得痛。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大家可以好好商量的嘛。”
曾齐有点苦恼,怎么得罪了这个还要得罪那个。
季凌摇摇头,不想再争论下去:
“我回车上换衣服,这地方臭死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运动馆。
-
结束了今天的工作,付千屿收起电脑,给季凌发去消息:
“今晚晚点回家。”
对面很快回过来:
“嗯。”
付千屿挑了挑眉,有点纳闷。
今天早上不还好好的么,这是谁又惹她的小公主了?
于是又拍了拍她的头像给人发去消息:
“今天工作不开心吗?”
季凌正忙着写报告,停下笔后看到付千屿发来的消息鼻头莫名有点酸酸的。
爱上女孩子不是必然的吗?
她们敏感细心,温柔可爱。
连短短的一个字符都能猜出来她今天受了委屈。
“我想听到你的声音。”
下一秒,她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背景音有点嘈杂,听起来付千屿下班了,刚刚走出办公室,在喧闹的办公大楼里跟着人流往外走。
“怎么了?”
付千屿的声音带了点诱哄,像拿着糖的姐姐哄她诉苦。
季凌偏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确认没有人后才露出自己的小猫肚子:
“有点不开心。”
“不开心。”
付千屿重复了这三个字,怎么办呢,她现在没办法去接她下班,只能在电话里哄哄小螃蟹:
“那让我猜猜吧?是被教练说了?”
季凌摇摇头:
“郑教练没有说我。”
“那,是有同事欺负你了?”
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后轻轻问:
“为什么啊?”
“我明明只是想做我想做的事情。”
她想无所顾忌地吹响哨子,想当一名优秀的女裁判员,怎么这么难呢?
“凌凌。”
付千屿趁着等电梯的间隙温柔地唤她:
“任何事情都可以解决,不要放弃你喜欢的事业。”
“你知不知道,其实你是很多女孩子的榜样,她们可能在这之前都不知道原来女生也可以做裁判。是你做一阵风跑在她们前面,吹干了她们的眼泪。”
“小家伙,你好优秀的呀。”
不要做一块手帕,要做一阵风,跑在前面,为后面的女孩子吹散前面的雾。
付千屿的话很轻,落在季凌心里溅起一阵阵涟漪。
没有人理解季凌为什么要去当一个又累又不讨好的裁判。
男人堆里站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像什么样子?
这是穆添在知道季凌的志愿之后说的唯一一句话。
曾齐不能理解一个小更衣室有什么好争的,郑教练恼怒她因为一件小事就要甩手不干。
她身边的男人不能理解她做的每一件事。
但季辞在知道她要去考裁判的时候,只是在盯着季凌许久之后说一句:要想好。
之后就给她买来了辅导资料,每天给她换着花样的做增肌餐。
付千屿支持她的事业,她说要做一阵风,带着后面的女孩子们拨开迷雾。
季凌没理由不爱女孩。
“付千屿。”
季凌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
“你点解咁好?。”
第50章 回忆
付千屿是在季凌去港城的第二个月知道她是放弃了前往M国的交换生而选择港大的。
那一天,M国下了很大的雪,她却觉得异常燥热,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就走出了暖烘烘的办公大楼。
彼时她刚从炎热的马尼拉回来,身上的伤口终于在反复发炎中好利索了,但是留下了一个难看的疤,歪歪扭扭的挂在小腹靠近骨盆的位置。
她懒得去做激光美容,反正也没人再像季凌一样不由分说地去扒她的裤子了。
身上有几处被太阳灼伤的皮肤遇冷之后褪下一层皮来,又隐隐的开始发痒,只是在小麦色的皮肤下已经不太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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