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这次声明要做到表达哀悼、尊重逝者和体恤家属。不要提及项目损失、商业诉求和自我感动。声明写好之后先发给我看一眼。”


    “乔老师。”


    付千屿突然喊了一声坐在角落的乔希。


    乔希抬起头来立刻应声答道:


    “我在。”


    付千屿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辛苦你还要将后续的宣传视频再修改一遍,确保不要出现有关孟西的一切信息,包括肖像和姓名。防止后期出现法律问题。”


    “好的。”


    乔希爽快答应下来。


    付千屿将电脑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微微皱起鼻梁,支着疲惫的脊背站起来,迈开步子朝着不远处的窗子走过去。


    那里的夕阳正缓缓落下来,晕开了一大片的血红,连周围的建筑都染上了艳丽的胭脂色。


    付千屿的眼底有一片血红,手心也有一片血红,凝固成某种粘稠的介质。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深沉和空旷,仿若是从远处的血日上传过来的:


    “最后,有关孟西去世的消息,大家都深感震惊和遗憾。我们会永远铭记孟西先生与我们一起合作的时光,他是一位值得敬重的优秀球员。


    但逝者已逝,我们在最后能做的,就是为他尽可能的做好身后事,安抚好粉丝及家人的情绪。希望大家能尽快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解过来,我们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第42章 风起心动


    付千屿不太记得自己在那一轮血日之下站了多久,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伸着懒腰的月亮已经代替了惊心动魄的黄昏。


    她试着转动已经僵硬地双腿,酸胀酥麻地神经冲动袭击着她的大腿,瞬间的失力让她凭借本能地抓向眼前落满灰尘的窗台边缘。


    还好,凝固着血浆的手心没来得及被灰尘污染,就落入一个潮湿的温床。


    季凌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手心都出了细微的汗珠,身上的裁判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胸前的JI在灰色的布料上借着月光忽明忽暗的。


    “凌凌……”


    付千屿想要凑过身去揽住她,奈何腿还暂时处于不听使唤的状态,她只能麻木地动了动唇:


    “什么时候结束的?”


    季凌浅浅地勾了勾嘴角,拉着她的手摊开那个受伤的手掌查看她的伤口:


    “怎么弄伤的?”


    付千屿垂下眼眸看着这个莫名而来的伤口,试着松了松腿:


    “车门划伤的。”


    季凌指尖按在付千屿的掌心上,伤口附近有细碎的水泥粉末,很久没有处理,和血液凝固在一起形成黑红色血痂,血痂覆盖住一半细碎的划痕,划痕密集的在接近虎口的位置。


    公司附近的公共垃圾桶,信号杆,甚至水泥地,都有可能是伤口的始作俑者。


    唯独不会是干净且没有尖角的车门边。


    她知道了自己在警局,就扔下一公司的人来这里守着她。


    甚至连手都不知道怎么受伤的。


    警察站在比赛场的门口之前,她都在期待付千屿的出现。


    孟西意外逝世,风简项目被迫停摆,付千屿要面临极大的公关危机和繁杂的违约流程。


    甚至明天,坐在这里的就不再是她,而是项目负责人付千屿。


    从警察的只字片语中得知,风简的项目和孟西的死似乎有一定的关联,至于到底是什么关系,就只能通过那一封未公开的遗书中得知了。


    而很奇妙,季凌会是警察第一个约谈的人。


    季凌只能猜测,孟西的那封信中大概对自己不吝笔墨,又或者含沙射影,让警察起了疑心。


    在警车上的时候,她同样听到了那则电台广播,很莫名的声音窜进她的耳朵里,让她皱紧了眉头。


    心里再宁静不了一点。


    她烦躁地看向飞速向后移动的树木,又把目光转回坐在她旁边的女警察,用略带疲惫地声音恳求:


    我要打个电话。


    她的直觉没有错,付千屿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抖得不像样子,六年后的第一次,她失控地喊她的小名。


    付千屿在害怕。


    她再不想要什么项目,车子发动的声音和付千屿破碎的声线都在说。


    她不顾一切地来了。


    季凌只能仰着头吸吸鼻子,咽回满腔的委屈和疲惫,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和付千屿说,给我带个冰激凌吧。


    像六年前接我回家一样,带我走吧。


    警察只问了她一些她们项目日常是如何相处和工作的,有没有发现孟西不对劲的地方,在得知季凌还兼任着学校体育教师的工作的时候,那个低着头记录的女警察笔尖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后抬头用看不出深意的目光望了季凌一眼。


    -


    警局门口。


    季凌从包里翻出来自己的指纹水杯,按下指纹后倒出一些温水给付千屿冲洗伤口。


    季凌侧过脸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创可贴,贴在付千屿的手心上。


    “这两天不要碰水。”


    季凌一边把创可贴的盒子收在包里,一边对付千屿嘱咐。


    付千屿合起手心来,手指摩梭着托马斯小火车的卡通创可贴,上面还有上一任主人的余温。


    季凌摊开手掌,朝着付千屿伸过来一些:


    “我的冰激凌呢?”


    付千屿就着伸过来的手把没受伤的左手递过去放在季凌的掌心:


    “在这呢。”


    季凌眉眼弯在一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鼻子一酸,屡次按压下去的委屈和害怕此刻加倍的涌上来,冲向季凌的鼻腔。


    她吸了吸鼻子,撅着嘴,声音有了哭腔:


    “骗子。”


    付千屿眼睛酸得泛起一片潮水,她拉过季凌的肩膀,把她拽入自己的怀抱。


    “对不起。”


    她只能笨拙地安慰,又低下头来给怀里的人擦泪。


    指腹挨上季凌冰凉的脸颊,给她拭去眼角溢出来的泪珠。


    “手不许乱动。”


    季凌皱着眉按住付千屿受伤的手。


    怎么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季凌不想再让她身上多添任何一处伤。


    付千屿无奈地被人按着,一只手还在揽着季凌靠过来的身体,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手再给季凌擦眼泪了。


    “好,我不动,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你总照顾不好自己。”


    “好,那是我的错了。”


    “你现在来了,林氏那边没事吗?”


    季凌胸腔里的震荡依然化作一片涟漪,余韵悠长地轻轻悠着。


    付千屿撑着她的脸,刮过她的眼角,略带轻松的一笑:


    “没事,我刚刚在走廊简单给她们说了一下该怎么办。”


    “你很有经验吗?”


    “算是吧。”


    付千屿眼睛望着不远处温柔狡黠的月亮,把电量仅剩5%的静音手机收进口袋里。


    “在M国,今天还在表演的明星,明天可能就因为各种事情躺在酒店浴缸里,公共厕所的隔间或者家里的床上,所以我们对此会有一些相关公关应对手段。”


    “但这次还是有点不一样。”


    付千屿的声音弱下来。


    这次不一样,这次故事圈进了她的爱人,于是她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忘记了一切循规蹈矩的程序。


    即使这可能会给她带来渎职、包庇或者同谋的麻烦,她也依然来了。


    失去的感觉来势汹汹,她苦涩地体验过一次,不想再咽下第二次。


    “这次,会很棘手吗?”


    季凌和她望着同一个月亮,恍惚地想象着这六年来付千屿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会不会也和她望着这个独一无二的月亮。


    付千屿轻笑一声,鼻尖抵着她的额头:


    “听实话么,会。”


    季凌听到了一声来自上方极轻的叹息。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鲜血溅了整面墙壁,没有人身上会干干净净的离开。”


    记者疯了一样的拿着手里的馒头去沾上未干的血液,去治疗莫须有的罪名,付千屿能做的,只是擦干自己身上的血液,尽力不去触碰那面触目惊心的墙壁。


    季凌的情绪也低了许多,脑海里闪过一幕幕两个人排练的画面,一时间,两个人都在安静地缅怀一个仅有几天交情的年轻生命。


    “季凌。”


    突兀的声音在两个人背后响起来,付千屿的脊背僵硬了一瞬。


    季凌眼底的泪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下意识地从付千屿怀里退出来,熟悉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两个人对视一眼,沉默着站起来。


    而身后的季辞穿着警服,手里还拿着警帽,眉头紧锁着盯着门口边依偎着的两个身影。


    “还有闲心在这里谈情说爱。”


    季辞走近两个人,余光瞥到季凌身边的付千屿,冷哼一声:


    “还真回来了。”


    付千屿垂下眼,默默将受伤的右手背在身后,尽力维持着自己的声音,语速低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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