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迁凌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我知道了。”
她免不了在意,因为Ella到底跟她在意的两个人相熟,还愿意帮助那么多,便问:
“你回国的这些天,Ella姐知道吗?”
靳莫慈靠在驾驶座上,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好似带着一种莫名的既不在意又不好定义的东西。
“知道啊,她从来不管我的事。”
沈迁凌踟蹰了一下,还是把那句压在嗓子眼的话说了出来:
“但你一开始接我的时候,戒指摘了……你……”
靳莫慈转过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点意外,疑惑今天的沈迁凌问题怎么这么多,
“我太太管不了我,这些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用替她担心。”
她的语气不冷,但也不暖,能让人感受到些许不耐。
于是沈迁凌点了点头,没再说下去。
车门关上,奥迪尾灯在路尽头化作两个红点,被路灯吞没。
沈迁凌站在路灯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然后转身上楼。
那天晚上,她在阙予阳公寓的客厅里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郑司琪。”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我是沈迁凌,靳莫……阙予阳让我联系你。”
对面沉默了一秒,“我知道你。Jossy姐提过。”
沈迁凌有些难以开口。
她都不知道阙予阳什么时候向这号人物提起过自己。
也不知是怎样的语气。
她把靳莫慈给她的信息复述了一遍,道:
“我们需要你们在瑞士那边的人手,帮忙接应。”
郑司琪:“没问题。给我两小时。”
电话挂了。
沈迁凌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她低头看了看通话记录,又看了看屏幕上方那行时间。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两个多小时后,郑司琪回了电话。
“三件事。第一,格施塔德城堡的安保换防时间是早上七点到七点四十五分,那是唯一的窗口期。
第二,黎冕的房间在城堡东翼二楼,婚礼会场在西翼一楼,Jossy姐会被关在东翼三楼的一间套房,门口两个保镖轮班,每两小时轮换一次。
第三,城堡后山有一条废弃的引水渠,可以通到厨房杂物间,那边的人已经确认过了,入口没封死。”
沈迁凌用笔把这些一一记在茶几上的便签纸上。
“还有一件事。”郑司琪叹了口气,“Jossy姐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沈迁凌的笔尖停在纸上。
“她说:我已经把保险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沈迁凌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把它也记了下来。
“另外,”郑司琪补了一句,
“你们出城堡之后,会有两辆接应。
一辆是纪芙语小姐安排的奔驰越野,车牌号尾数77,司机会把你们送到布里恩茨湖边的一个私人停机坪。
另一辆……久远寺尚维小姐联系了瑞士一家小型航空租赁公司,在停机坪等你们,能直接飞回国内,入境文件由我和温小姐的人亲自处理。”
沈迁凌听到两个陌生的名字。
纪芙语和久远寺尚维。
她们,又是谁?
靳莫慈已经在车里对她说过,有人愿意帮忙,不必追问缘由。
所以她只是把这两个名字记在脑子里。
“谢了。”她说。
“不用谢。”郑司琪的声音里染了一丝极淡的的尾音,“我们等了很久了。”
电话挂断。
沈迁凌放下手机,看着茶几上那张写满了字的便签纸,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阙予阳。
在与靳莫慈谈论过后,她颠覆了过往的印象。
她以为她重新认识的是一个被迫模仿别人,没有自我的被家族摆布的,只需要人拯救的可怜姑娘。
但阙予阳在那副表演出来的皮囊下面,一直在挖一条很深的隧道。
她挖了很多年。
现在隧道终于通到了出口,而沈迁凌要做的事,不过是走到洞口,把手伸进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窗外木云垣的夜色深得像被泼了一整瓶墨。
远处有一架飞机的航行灯在缓缓移动,红白交替,宛如沉默的巨鸟飞过夜空。
-
第二天上午,靳莫慈带着一份完整的行动方案出现在公寓楼下。
她在客厅餐桌上铺开那张从温见舟处拿到的城堡平面图,用红笔在几条路径上做了标记。
沈迁凌端着咖啡站在桌边,看她一边画一边讲。
“入口在后山引水渠。我们已经安排了人提前一天把格施塔德当地的几个主要路段的监控信号干扰掉,持续四十分钟。
正好覆盖换防窗口期和你们进入城堡的那一段。明白吗?”
“进去之后,不要走东翼主楼梯,走这条员工通道。
它连着厨房和东翼三楼的杂物间……嗯,入口在厨房最里面的冷冻库后面。
Keasy的人已经跟城堡的厨房帮工打过招呼了,凌晨那段时间冷冻库的门不会上锁。”
“阙予阳的套房在走廊尽头,门锁是电子锁。
郑司琪已经在Ella那里拿到了授权码,会在当天凌晨发到你的手机上。
你有三分钟时间开门,进去把人带出来。”
“出来之后也不要从原路返回,走这条。”
靳莫慈的红笔在平面图上划过另一条线,“东翼三楼的消防楼梯直通城堡后花园。
后花园东墙外有一片密林,纪芙语安排的车会停在密林外的公路上,不熄火。”
沈迁凌盯着那条红色的线,从城堡的心脏位置一直延伸到边缘,她说:
“如果出意外呢?”
“那就备用方案。”靳莫慈在平面图上点了另外两个位置,
“如果你们没能走消防通道,就退到东翼二楼的黎冕房间。
黎冕不会拦你们的。至少不会主动拦。
她那个人……算了。
你们进了她的房间,关上门,把那些保镖挡在外面,拖到接应的人上来。
城堡的玻璃门防弹,撑二十分钟没问题的。”
“之后就会有人从外面把整条街区的电网切掉。
城堡会断电。
断电之后,所有的电子锁都会失效,你们可以从任何一扇门走出去。”
靳莫慈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我明白了。”沈迁凌认真道。
当晚,她们乘着航班前往瑞士。
-
瑞士,某私人庄园内。
堂内气氛凝重,正做着婚前的最后一次彩排。
翼一楼是一座改造过的宴会厅,穹顶很高,石膏线描着巴洛克风格的卷纹。
但那些本应悬挂水晶灯的地方,此刻全被替换成了道教和佛教的符幡。
黄色,红色,白色的长条布幔从穹顶垂落下来,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混着佛经的偈语抄本,一层叠一层。
宴会厅正中央搭了一座不伦不类的台子。
台面铺着红布,红布上画着后天八卦,东南西北四个角各插一面杏黄旗。
旗面上则绣着北斗七星和梵文的“唵”字。
台子中央一只香炉,炉中九炷线香,青烟缭绕,往上散入那些垂落的符幡里。
一片灰蒙蒙白雾。
台下站着几十个人。
穿西装戴墨镜的保镖沿着四周墙壁均匀分布,人数大约在二十到三十之间。
靠近台下的几排椅子坐着穿着深色中式褂子或大衣的长辈,肩背挺直,脸上没有表情。
有几个在低声交谈,目光却没有离开台面。
黎冕坐在最前排的椅子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白色貂裘,
面色在符幡投下的暗影里显得比纸还要淡。
她安静地坐着,和被那些受人供奉的瓷像别无二致。
周围所有人的焦躁和算计都和她隔着一层膜。
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披杏黄色道袍的了尘道长,手执麈尾,正闭目默念着什么。
另一个是阙予阳。
她穿着一件正红色的中式婚服,立领盘扣,袖口绣着金色的云纹。
衣裳是新的,熨烫平整。
她的头发被挽成一个发髻,用一根银簪固定,簪头缀着一枚小小的红玛瑙珠。
她没有化妆,淡淡地,定定地注视着此刻置身处地的情景。
了尘道长睁开眼,手中麈尾一抬,
“吉时已到。黎氏与阙氏,两命相连,以魂契之,以血引之……”
他话音刚落,台侧的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
来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裙,手里端着一只黑釉碗,碗中盛着半碗暗红色的液体。
她走到台前,把碗放在香炉旁,退后一步,嘴角微微勾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