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是谁,她有些忘了。
是靳莫慈吗?
不,大概是那个,有着灰色眼睛的姐姐。
她问,你想让别人喜欢自己吗?
阙予阳点头。
“那你就学她呀,她是我们里面最讨喜的人了。”
女人笑意盈盈地摸着她的头,指了指后头一个羊毛卷头发却不显蓬乱的人。
阙予阳观察过她,应该说没人能不注意到。
但是阙予阳并没表现出来,只是垂眼,低低地说了声“哦”。
后来,她真的开始模仿那个姐姐。
俏皮,服软,撒娇,那种日渐炉火纯青的技巧几乎让她感觉自己本身就是这种性格。
靳莫慈都管她叫小书然,因为她学的那个人叫黎书然,大名黎棹兮。
只是她们俩都没有讲过一句话。
也不用思考本人会不会因为性格被偷走而生气,
黎彦骂过她闷葫芦,死人脸。
爱笑之后,黎彦真的没再这么说过了。
可再怎么模仿,也只是锁住了原本灵魂的表演而已,久而久之,就连真正的灵魂都找不见。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性格。
好像哪种都行,反正她不在意。
只不过学别人,能更讨黎彦喜欢和好脸色罢了。
……
格施塔德的雪落下来。
落到对面教堂朦朦胧胧的尖顶。
昏黄的灯光氤氲在雾气,阙予阳收回贴着玻璃的手,重新塞回睡袍口袋。
数不清这是人生里第几次怀疑自己到底算不算活着。
她没出生就被至亲贩卖命运,生下来是为了依附别人的命,最后连性格都没了,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行尸走肉。
因为里黎冕病情陡然加重,她们必须建立更深的绑定。
三天后她就要和姐姐结婚。
脑海里猛然闪现一个人的脸。
阙予阳浑身一僵,随之咬了咬下唇,面色发冷。
爱着一个死人,沈迁凌,你不害怕吗?
“丁零零——”
“你过家家的公司已经溃不成军了,你还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呵,除非你公司不止这一家。我想是的吧?”
“Jossy,好自为之。”
但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一定要带上我现有的一切,义无反顾地救我。
雪还在下,祈祷着一场逃不脱的噩梦。
作者有话说:
一口气揭了好多伏笔。
我以为我是失去热情了,原来是我的灵感一直在等暑假!
第24章 Hamlet抢婚行动
是夜。
一辆黑色奥迪A8驶过木云垣的夜色。
路灯从车顶滑过,把车厢内两个人的脸交替照亮又送入阴影。
沈迁凌靠着座椅,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她沉默许久,车子驶过三个路口,她抿了抿唇。开口:
“所以阙予阳从小到大……都被黎家控制在手里?”
明光交叠错影,靳莫慈握着方向盘,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前方路面。
“从她还在娘胎里就开始了。她妈肚子刚大起来,黎左礼就定下了这门干亲。”
沈迁凌的下颌绷紧了一瞬。
“她没得选。”
“没得选。”靳莫慈若有所思地重复,道:
“生下来就跟别人绑在一起,无数双眼睛盯着,你觉得她有几条路可以走?”
沈迁凌不接话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从她脸上滑过去,光与暗覆叠的频率越来越快。
波云诡谲的黑暗里,她听到耳边沉冷的嗓音传来。
“这是个极其糟糕的家庭。”靳莫慈语气平坦地评价。
“黎家也好,姜家也罢,都一样。”她接着说。
沈迁凌心里赞同,随之视线落在靳莫慈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上——
无名指空空如也。
似乎没任何痕迹表明那上面曾经戴过东西。
但她记得很清楚,以前见靳莫慈的时候,那根手指上有一枚钻戒。
“你戒指摘了。”沈迁凌说。
靳莫慈扭了一下头,无法辨认这个问题的来意。
“摘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回来。有些事不适合戴着戒指做。”
沈迁凌沉默了一会儿。
“……是你——?”
“嗯,是我太太。”
靳莫慈极快接过话头,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
“你应该有点印象,叫Ella。”
沈迁凌霎时愣怔了,因为她想起那张花园塔的晚餐照,想起阙予阳意味不明的“Ella”。
也想起自己在这件事上憋了那么久的闷气。
现在这个答案落下来,她先是懵了,然后那种堵在胸口难以描述的,说不清是忧虑还是恐慌的东西,忽然散开了一半。
“她是你太太?”不禁再次确认。
“嗯哼,在美国结的婚。”
“阙予阳跟她只是干姐妹吧。”
靳莫慈终于很浅很浅地笑了一下,
“她要是敢打我太太的主意,我第一个把她腿打断。”
“……”
“我们得先去温见舟那儿一趟。”靳莫慈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嗯,好。”
沈迁凌低下头,肩膀松下来了一点。
她攥着安全带的指节慢慢松开,忽而想到另一件事。令她不解良久。
“对了,在机场,温见舟小姐看到姜铼的时候反应很大……这里面有什么牵扯吗?”
靳莫慈似乎毫不意外,目光落在前方路面,
“正常,”
车子拐过一个弯,光从她狭长漂亮的眼尾上溜过去,映出一道极淡的纹路。
“温见舟最看不惯姜家的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沈迁凌心脏一颤,下意识脱口“私生子?!为什么……”,又觉得打听下去不好,赶忙闭嘴。
“姜家的私生子,没一个是安分的。”靳莫慈看了她一眼,语调无波无澜。
“小时候或多或少都打过交道,只是姜铼跟我们年纪差的多,Keasy讨厌她,主要还是因为另一个人吧。”
沈迁凌莫名有股直觉,她倏地忆起那只私人别业的风铃。
那个有关鸽子的,解不清道不明的语句。
不过她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觉着这背后的故事落进心里格外重。
车子在梧桐掩映的长街尽头停下。
车灯扫过路沿,照亮一块写着“归来别业·半亩方塘”的界石。
她们到了。
虽是黑夜,温见舟仍旧坐在日光房的贵妃椅上。
她听完来意没有多问,从矮几上拿起一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信封里是格施塔德城堡的平面图,安保换防时间,引水渠入口位置和一家私人安保公司的联系人。
沈迁凌有些讶异,温见舟不过早走几个小时,这些东西就准备齐全了?
还是说,早就开始准备了?
“格施塔德投行的负责人是Ella旧识,
这些都是我拜托她整理的。得亏负责人欠过人情,否则再熟也瞒不了黎家的。”
“谢谢您,温小姐。只是为什么……”沈迁凌迟疑又有些愧疚地望向她。
温见舟的声音很轻,
“我以前也等过人,没等到。所以不希望你们也等不到。”
“你还和以前一样认真,Keasy。”靳莫慈这会儿还能抽空打趣一下,
“不愧是咱们的公主。”
温见舟睨了她一眼,没理。
靳莫慈:“这些人靠得住吗?”
“靠得住。”温见舟说:
“格施塔德那家安保公司的负责人,以前欠过Ella和她母亲的人情。
瑞士那边的关系网不复杂,关键人物都认钱,也认交情。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在婚礼当天接应你们从后山进入婚礼地点外围。”
沈迁凌站在一旁,目光忍不住落在温见舟的侧脸上。
“那我们先走一步了,还有事要办。”
……
离开日光房,沈迁凌还是按捺不住好奇,
“她说这些东西是Ella帮忙准备的诶。”
“我听到了。”
“怎么这件事,还能和Ella有关联?”
“啊,”靳莫慈故作惊讶,“我没跟你说过么,奇衣她本家就是瑞士的呢,跟黎家也很熟,在瑞士同一个关系网,不奇怪。”
沈迁凌一顿,点点头。
从温见舟那里出来,靳莫慈把沈迁凌送到缦合云垣。
也就是阙予阳在木云垣的公寓楼下。
她让沈迁凌先上去,自己还要去确认几件事。
临别前,她从车后座拿出一只文件袋递给她。
“予阳的东西。她之前留在我这的,里面有她的瑞士银行账户信息和几份授权书。
她让我一定要交给你。
如果你要用她的资金活动,找郑司琪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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