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从旁边抽了一张新纸,低头画了起来。


    他先画了一张床,然后在床上画了一坨"便便",线条歪歪扭扭的。


    讲真,要不是没有绿色的彩笔,他一定会把这坨"便便"涂成墨绿色,好让陆泽霖一眼认出来。


    思来想去,李珏又把自己也画在旁边,是一个头发倒竖,明显吓得炸毛的小人类,这样陆泽霖肯定看得懂了吧?


    他把画递过去:“猜猜这是什么。”


    陆泽霖接过来,看看画,看看李珏,又看画,再看向李珏,然后委屈的瘪起嘴。


    “这是我……”他看起来闷闷不乐。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长这样吗?”陆泽霖转头,用委屈巴巴的狗狗眼看向自家小人类,然后用手指指床上那坨绿色的粑粑,纠正道:


    “……我睡觉的时候根本不是这个形状!!!”


    这只大笨蛇在意的居然是这个吗?!!


    李珏直接笑趴了,抱着肚子在地毯上打滚,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泽霖本来就是假装生气的,看见李珏笑的这么开心,也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他把李珏刚刚画的那幅画小心地放到一边,跟那些泛黄的旧画放在一起,准备等会放到新的地方珍藏起来。


    门铃响了,陆泽霖打开门,果然是跑腿到了。


    他接过一个大箱子,搬回来拆开,满满当当全是画具,整整齐齐码了好几层。


    李珏看着那一箱东西,问道:“你买这么多用得完吗?”


    “和你在一起要玩得尽兴。”陆泽霖很认真的回复。


    李珏若有所思,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把那些颜料棒和彩笔的盒子通通拆开,全部倒在地上,这样顺手拿着方便。


    两个人趴在地毯上,一人一张纸,各画各的,偶尔交换一下看看对方画了什么。


    陆泽霖又画了一条蛇,想看看这么多年自己的绘画水平有没有退步。


    结果被李珏笑着指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条说:“哈哈哈哈哈哈!蚯蚓!”


    某蛇把笔一扔,说你行你上。


    李珏接过笔,立刻就画了起来。他用了好几种不同的绿色层层晕染,把鳞片一片片勾勒出来,最后画出一条盘踞在纸面上的蛇,栩栩如生,连尾巴尖摇晃的样子都像极了陆泽霖现实中的模样。


    某只蛇盯着那张画看了好几秒。


    他的墨绿色大尾巴在地毯上不停摇晃,摇得整个下身半都开始轻微晃动,完全出卖了他其实很喜欢这张画的事实。


    但他还是把自己刚画的那条“蚯蚓”拿回来,嘴硬地说:“我还是觉得我的比较可爱。”


    李珏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


    两个人就这样幼稚地画着,互相嫌弃对方的画技,偶尔把对方的画拿过来添两笔再还回去。


    李珏时不时笑得在地上打滚,突然瞥见了奇怪的东西。


    第153章 旧画旧回忆


    是一张旧画,李珏没有看过。


    他把这幅画从那叠画纸里抽出来,画面破损得厉害,只剩下原本纸张三分之二的大小,上面还有水渍晕开的痕迹。


    难道是陆泽霖小时候画着画着就哭了?


    李珏想想就觉得有点可爱,一只哭唧唧的肥肥蛇。


    可是这也说不通,如果真的是因为太感性才哭,为什么偏偏是这幅画被眼泪打湿了?


    李珏把那幅画仔仔细细地摊开,吹掉上面的灰。


    画上是一个身材小小的火柴人,顶着一头黑色的头发。旁边是一条胖乎乎圆滚滚的蛇,比火柴人大了一圈。蛇身涂着歪歪扭扭的绿色,小孩子的涂鸦,很多地方都没有涂到,或者是干脆涂出了范围。


    李珏盯着那个火柴人看了好几秒,思考他是谁。


    他翻遍整叠旧画,全是草地、湖泊、天空和各种形状的蛇,突然冒出一个火柴人实在太奇怪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刚刚他突然停下和陆泽霖的互相捣乱,开始研究起这幅格格不入的画。


    这幅画显然不是陆泽霖今天画的,纸的泛黄程度,和笔迹的稚嫩程度,都说明这是很多年前的东西。那时候陆泽霖根本不认识他,为什么还会画一个火柴人呢?


    难道这个火柴人其实不是指代小人类,而是和陆泽霖一样没有动物特征的兽人?


    算了算了,与其自己瞎想,不如直接问。


    “这画的是谁?”李珏把那张残破的画递过去。


    陆泽霖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所有记录了点点的画,都已经被扔掉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小时候养过一只小人类,叫点点。”


    “有一次我爸带我去参加一个商业酒会,下属带了两个小人类来,我眼睛就一直黏在上面看。那个下属很有眼力见,把年纪小一点的那个小人类塞给我了。我爸妈当时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其实陆泽霖一直在刻意避免回忆伤心的童年,他小时候没有力量去反抗父母,四周都是束缚他的、高高的墙壁,压抑得他喘不上气,就连多年后再回忆,也不免被那种无力感包围。


    “那段日子挺开心的,虽然每天的课程都排得很满,但是回到卧室看见点点坐在窝里玩,或者在吃东西,我就觉得没那么难熬了,终于有人能陪陪我了。”


    “哦对了,我是不是忘了说,我父母重男轻女,把我姐姐逼得去了寄宿学校。她走的时候我哭了好久,家里唯一一个愿意跟我聊聊天的人也走了。”


    管家和保姆们都被命令要和小少爷保持距离,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不要多管闲事。


    水獭管家的妈妈对陆泽霖非常亲切,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几乎把陆泽霖当做亲生儿子看待。


    有一次她正在给陆泽霖烘烤各种小动物形状的面包,被陆泽霖的父亲撞见了,当场就被辞退。


    陆泽霖那天又双叒叕被气哭了,大闹一场后,第一次发现没有人来哄他。


    能哄他的人已经被辞了,剩下的人有心无力——连资历最久的水獭阿姨都因为这种事被赶走,谁还敢往枪口上撞?


    陆泽霖哭哭啼啼地跑去父亲的办公室恳切地求他把水獭阿姨还给他,还是没用,父亲反而狠狠骂了他一顿:


    遇到问题只会哭着求人,像什么话!搞得真难看!


    李珏听得来气,直接开骂,也不管陆泽霖他爸算自己半个公公了。


    “你爸真是傻逼!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他完全就是仗着自己是爹欺负你。你那会儿还是个小胖蛇,能有什么手段去挽?他凭什么说你求人不像话?”


    听着爱人痛斥自己厌恶了多年的父亲,陆泽霖心里一阵暗爽。


    但他还是得为自己证明一下——


    “宝宝,我小时候真不胖!等有机会去老宅,我拿照片给你看!”


    真不胖真不胖真不胖真不胖。


    陆泽霖恨不得把这个念头强硬地塞进李珏的脑子里。


    好吧好吧,李珏露出一副姑且是相信了模样。


    其实他刚刚听着陆泽霖的讲述,心里始终隐隐约约的不安。


    有些父母不喜欢孩子养宠物,面上不显,但总会找个机会悄悄处理掉。


    更何况陆泽霖的父母,在他几次描述里都是很典型的东亚式家长——直接拒绝,但会用别的方式让你知道他们很生气,他们不同意你这样做。


    果然,陆泽霖的下一句话验证了他的担心。


    “有一天我回家,点点就不见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陆泽霖的声音和情绪同时低了下去,“后来去问我爸,他说送出去了。”


    “凭什么啊?我没同意过。”


    说到这里,陆泽霖流露出受伤的神情,但又有所顾忌。


    毕竟这个故事里,点点是他作为宠物养的小人类。陆泽霖觉得有点怪怪的,点点没有李珏那样的神智,可他们又是同一个物种,他摸不准李珏会怎么想。


    但是李珏没有露出他担心的那种表情,伸出手轻轻和陆泽霖的双手交叠在一起。


    “后来呢?你找到了吗?”


    “找了,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陆泽霖沮丧地低下头。


    “我爸说送到别人家去了,我一点也不信他说的鬼话,明显是糊弄我的,但我找不到证据。那年我才七岁,什么都做不了,后来我就再也不养小人类了。”


    他苦笑了一下,这种童年经历说出来实在是有点沉重。


    “直到遇见你。”


    李珏想了想,把那幅残破的画放到一边,拿了一张新的A4纸。


    他画了一条墨绿色的蟒蛇盘踞在画面正中央,美丽又神秘的鳞片层层叠叠,下面是清晰有力的肌肉线条,光是看着就让人汗毛倒竖,不敢靠近。


    陆泽霖看着那张画,在那条蛇盘成的圈里画了一个穿白衬衫的小人类。巨蟒将那人整个护在身体里,而那人手里握着一把美工刀。


    那条蛇盘得很紧,身体一圈圈收拢,把小人类整个人裹在中间,只露出上半个身体,蛇尾巴搭在腰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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