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陆泽霖伸出手臂把李珏整个人捞进怀里，抱得很紧，然后把脸埋在李珏的颈窝里。
李珏感觉到肩窝里那片皮肤感觉到了湿意。
“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陆泽霖话里还带着鼻音。
李珏用了点劲，把爱人的脑袋从自己的肩窝里掰出来。
那双金色的漂亮眼睛果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水光。
李珏用指尖轻轻蹭掉了陆泽霖眼角那点晶莹的东西。
看着眼眶发红的爱人，李珏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如同想象中的那样，觉得被爱人心疼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以前他讨厌别人同情他，觉得那种目光是在提醒他自己有多惨。
可陆泽霖是在心疼他啊……
同情和心疼不一样。
同情是居高临下的，觉得李珏的人生既可怜又不容易，然后留下一点怜悯。那种目光李珏见过太多次了，福利院的义工、学校的老师、领养家庭的父母，他们看他的时候都是这种眼神。
他们不是坏人，但那种目光让李珏觉得自己很可悲，像一个需要被施舍的弱者。
心疼不是这样。心疼是把自己放在和他一样的位置上，设身处地去感受那些苦，然后替他难受，舍不得他痛苦。
“我真的没事。”李珏揉着身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指插进发丝里就像在挠小狗。
“……”
“以前确实挺难的，但现在已经好起来了。”
“嗯……”
“别哭了大笨蛇。”
“没哭。”陆泽霖立刻把脑袋扭过去，轻轻吸了吸鼻子。
李珏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他把陆泽霖的脸掰回来，拇指又蹭了一下他的眼角。这次没有先前那么多眼泪了，只有一点没有干涸的潮湿。
“好了，现在没了。”
陆泽霖的眼眶还泛着红，嘴巴鼓鼓地撅着，随时准备继续哭，却偏要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李珏弯着嘴角窸窸窣窣地凑过去，在爱人湿漉漉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陆泽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蹭着李珏的下巴轻轻发颤。
头顶传来李珏憋笑的气音，陆泽霖不满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巴，伸手就要挠他痒痒。
李珏扭着身体笑成一团，笑声从喉咙里传出来。
陆泽霖看着爱人现在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心里的酸涩慢慢散开。
那些苦难确实都过去了，他帮不了李珏的过去，但可以让他现在过好一点。
闹够了，两个人安静下来，头靠着头躺在沙发上。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我可以陪你啊。”李珏问，“我记得我刚来那会儿，你不是还把小时候的那些画都给我看吗？你现在还喜欢画画吗？”
画画？
陆泽霖愣了一下。
小时候被父母发现这个不务正业的爱好之后，陆泽霖所有美术工具就被没收了。笔盒里只剩下红黑蓝三色的水笔和单词笔，全是学习工具。后来他只能悄悄去姐姐那边偷颜料，只要把自己的机械模型给她玩。
那些画虽然都是乱涂乱画，但当时是真的很开心。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李珏怎么还记得他那些黑历史？！！
那些画作是如此幼稚，各种各样的蛇，胖的瘦的长的短的，完全是小孩子没有一点绘画技巧，随便画着玩的。
能不能用魔法让小人类忘记那些画啊……好尴尬！
陆泽霖的耳尖开始发烫。
“嗯？怎么不说话？”李珏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啊……哦！没……没事。”
陆泽霖不自然地目移。
李珏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瞬间明白了。
他挣脱陆泽霖的怀抱，跳下沙发，腾腾腾跑上二楼，打开那扇他许久没进过的书房的门。
陆泽霖跟在后面，大致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但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李珏拉开书桌最上面那格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泛黄的画纸，上面全部都是那些歪歪扭扭的涂鸦。
盘成团的蛇、伸直了晒太阳的蛇、还有那条画得特别肥的、旁边写着陆泽霖自己名字的蛇。
每张都被管家保存得很好，它们被放在晒不到太阳的阴凉处储存，除了偶尔几张边角有些卷，其他都没有被揉皱的痕迹。
陆泽霖站在门口，看着李珏蹲在抽屉前翻那些画，有一种被公开处刑的感觉。
救命，那个时候画的好难看啊……没有现在画的就不难看的意思……
“这些画本来都被没收了，后来我搬出来住的时候偷偷从储藏室翻出来的，水獭管家把它们放在这里，于是就一直留着。”
“画具呢？”李珏问道。
“早没了，小时候被收走后就再也没买过。”陆泽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惆怅。
李珏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他，问道：“那你现在想画吗？”
某只蛇愣了愣：“可是这里没有颜料笔。”
“可以买。”李珏已经掏出手机递给他，“叫跑腿的，现在送。”
“我陪你画，想画多少画多少。”
陆泽霖接过手机，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脏开始狂跳，有一种紧张又刺激的感觉，好像触手可及的就是自由。
作为一个从小在高压下被严格要求的继承人，陆泽霖终于想起了画画，这件小时候他明明很喜欢做，但一直被禁止的事。
留学时期他也叛逆过，把以前不让做的事全都补了回来。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和李珏在一起。
和李珏在一起的时候陆泽霖总是很开心，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感受过的幸福。
第152章 蚯蚓画技
陆泽霖下单了一堆东西，水彩笔、马克笔、彩铅、油画棒、水彩颜料……
小时候想买但不敢买，想用但没机会用的画具，通通都买了下来。
总价并不便宜，但他没有犹豫，按下了付款。
一生当中，有多少机会可以和爱人在一起，完全不管规矩不顾后果，酣畅淋漓地做喜欢的事情？
陆泽霖感到非常非常非常的幸福。
等跑腿的那段时间，两人在客厅把画纸铺了一地。
陆泽霖把那些小时候的画一张张摊开，从最早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到最后一张线条已经流畅许多、却依然带着孩子气涂鸦的作品。
李珏趴在客厅地毯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每张都欣赏得很认真。
“那这条蛇为什么这么胖？是自画像吧？小时候你是小胖蛇吗？”李珏指着那条旁边写着“我”字的蛇，伸手在陆泽霖脸上比划，试图想象眼前这张俊美的脸小时候圆滚滚的样子。
“我小时候不胖！”陆泽霖撇撇嘴，“只是觉得胖的比较可爱。”
李珏轻笑一声，没有再逗他：“那你现在画一条蛇给我看看。”
陆泽霖抽出一支黑色的笔，在空白A4纸上画起他的艺术家大作。
很快，一条大蟒蛇出现在纸面上，盘成团，正中间躺着一个小人，那个小人挥舞着拳头，一脸不服气的表情。
“好了。”陆泽霖点点头，十分满意地把画递过去。
李珏低头一看，图里那小人的发型和穿着都跟他一模一样。
但真正让他一眼认出来的，是小人类的神态。图上的他龇牙瞪眼，一副随时要跳起来咬人的架势。和他刚穿越来的时候，被困在笼子里张牙舞爪撬锁完要往外跑的样子如出一辙。
“这画的是我？”虽然是个问句，但是在李珏心里已经是陈述句了。
“对。”
“为什么在挥拳头？”
“因为你在骂我。”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绝对在心里骂过我。”陆泽霖笃定地说。
李珏无言以对。
是，他确实在心里骂过陆泽霖，但那都是刚穿越过来没多久的事了。等后来两人能正常沟通、互相尊重，他就再也没骂过，顶多在心里吐槽一下陆泽霖的厨艺实在是糟糕，简直没有半点天赋。
“在我们人类世界，有一个神话故事叫精卫填海。精卫是炎帝的女儿，有一天在海边玩，不幸溺水去世，化身为鸟，从此日日夜夜衔着石头去填海。你有时候烧焦的那些硬邦邦的食物残骸，真的该给精卫拿过去填海，但是这样搞不好会污染环境。”
突然这个世界上就多了一只心碎的大笨蛇。
陆泽霖那伤心幽怨的小眼神一过来，李珏马上清醒了。
糟了，不是说过要多夸夸他的吗？怎么又忘了，他赶紧凑过去，在陆泽霖嘴角亲了亲。
“其实进步挺大的，以前是焦炭，现在至少能看出是什么东西了。”
陆泽霖的眼神更幽怨了，李珏没忍住扑哧笑出声，得赶紧继续哄哄他，于是又亲了一下，这次亲在鼻尖上。
“好了好了，不说了，陪你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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