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后来常常想起那个被领养走的同龄人，说实话，他有点同情他。
换做是他被那种父母领养走，替人做牛做马，一辈子为了别人活、还要被吸血，他可能早就装作手上没力气把弟弟哐死了。
但那孩子没有，他就老老实实地干活，一声不吭地忍着。
偶尔会出现在福利院门口，远远地站着，朝里面望。他也不进去，站一会儿就走了。
李珏不知道他来看什么，大概是看看当初和他一起喝粥的那些孩子还在不在，想他们了吧？
有人猜，他或许是想回来了，外面的日子过得还不如福利院。
李珏没有去问过他，他不想知道答案。
苦难不该被拿来比较，大家各有各的苦头吃。
不是只有家破人亡才是苦难的门槛，被逼着当一个完美的假人，同样也是一种苦难。
李珏搂在陆泽霖身上的手又紧了紧，越想越心疼。
这只蠢蛇小时候一定也过得不开心吧。
陆泽霖感受着爱人温暖的怀抱，然后从肩窝里抬起头，转过来，变成两个人面对面，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呼吸扑在对方的脸颊上，有点痒，但现在无暇顾及这个，他们都在竭尽全力地忍住不亲上去。
就这样对视了好几秒，嘴唇只差一点点就能碰上，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见对方的睫毛如蝴蝶蹁跹。
陆泽霖的视线从李珏已然迷蒙的双眼，向下移到那双红润的唇瓣，再回到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像是在问“可以吗？”
李珏把手搭上他的后颈，轻轻捏了捏，然后突然袭击似的凑上去，在陆泽霖的鼻尖上落下一个飞快的吻。
陆泽霖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睛，也赶紧凑过去，在李珏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下我一下地啄着对方的鼻尖、额头、脸颊、嘴角，简直幼稚得要命。
亲着亲着，不知道谁的唇瓣先失了准头，滑到了对方的嘴巴上。
于是这场吻从轻啄变成了恋人间的厮磨。
沙发上的抱枕被他们全部扫下去，一个接着一个掉在地板上。
李珏亲着亲着就压着陆泽霖倒了下去。
第150章 原生家庭
陆泽霖很喜欢李珏主动的样子。
他被骑着，被亲着，用仰视的视角看着爱人对他的所有索取。
他甚至抬了抬下巴，眼神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瞟了一下，再看向自己的爱人，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李珏低头看着那条死蛇，气还没喘匀，伸手在项圈上轻轻弹了一下。
“想得美，真会给自己谋福利。”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李珏先撑不住了，翻身从陆泽霖身上滚下来，躺回沙发里，和他并排躺着。
刚想歇一会儿，陆泽霖的尾巴轻轻一勾，李珏就被轻而易举地卷进了他怀里。后背贴着那条蛇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宝宝，你那么执着要回家，有一部分原因是怕父母担心你吗？”
陆泽霖问完，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来回复，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人类。
李珏正努着嘴，睁着好看的黑色眼珠子盯着天花板发呆。也不知道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还是在琢磨怎么开口。
他在考虑要不要编个好一点的答案，类似于父母恩爱，家庭和睦，还会时不时打个电话给他来确认近况。
反正陆泽霖也查不到他的家庭情况，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李珏完全可以给自己安一个听起来没那么惨的普通家庭。
他不想骗陆泽霖，但他更不想把自己那一团糟的原生家庭说给对方听——
潮湿逼仄的城中村，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冬天冷得要命。
母亲身边来来去去的陌生男人，个个都喊他乖孩子，转身就钻进了母亲的房间，也不见他们给点吃的。
青春期的李珏攥着皱巴巴的学费单，为了领取贫困生补贴，顶着其他同学好奇的目光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趟又一趟。但是他又不能不去，不去的话下个月的饭钱就没有着落。每次从办公室出来，李珏都是低头快步走回教室，一路上谁都不敢看。
李珏不想提起这些往事，就连公司让员工写个人简介，他都会特意绕开家庭那一栏，在许多空格里填几个“无”字就交上去。
写出来干什么呢？难道要让那些背地里骂他千百遍的同事看他的笑话吗？
平时怼下属、欺负实习生、逼着项目组通宵改方案的时候，李珏可没手软过，那些人巴不得抓住他的把柄或者软肋来狠狠反咬一口。
他实在怕等会儿把这些话说给陆泽霖听之后，会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看到怜悯。
他不需要同情，尤其是从爱人那里得来的同情，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可怜虫。
被命运反复折腾算他倒霉，没关系，他不需要陆泽霖心疼他的过去。
他的爱人只要喜欢现在的他就好，反正李珏早就不是那个在城中村出租屋里夜夜睡不好的小孩，也不用蹲在福利院墙角等天亮。
这些年他靠自己已经混出了名堂，有了大房子和体面的工作。虽然通勤时间长了些，房贷挺烦人，上班单休，加班费还老是拖着不发，但跟从前比，已经好了太多。
但是不把这些经历说出来也不太好。
都已经是爱人的身份了，还瞒着自己的过去，怎么看都像是不信任对方。
李珏心里清楚这一点，可那些话实在很难说出口。
陆泽霖也没有催他，就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等着，双手勾住李珏的脖子，捏着那张软软的脸蛋玩弄，指腹从颧骨描幕至到嘴角，然后在那里留下几个响亮的吻。
李珏被他蹭得有点痒，可心里那层朝着外界竖起的尖刺，正被这种漫不经心的亲昵一点一点磨掉。
他忽然意识到，陆泽霖根本没在等什么完美的、体面的答案。
不管他接下来开口说出来的是什么，哪怕是鬼故事，这条大笨蛇都会听。
他藏了二十几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讲的烂事，也该说出来了。
守着一堆发霉的烂账有什么用，说出来或许会好受很多呢？
李珏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开始讲述。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七岁之前我跟我妈过，住的城中村，环境很差，后来她出意外没了。我那个不负责的爹在我五岁丢下我们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后来在福利院待过几年，被领养过，但我故意捣乱，又给退回来了。”
“再后来我自己打工、念书、还房贷。”
“唔……应该没了。”
李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无所谓，三两句就把自己二十几年的人生概括完了。
说完他佯装轻松地把视线移到别处，不和陆泽霖对视，不让他窥见自己真实的想法，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泽霖陷入久久的沉默里。
刚刚那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城中村、父亲跑了、母亲没了、福利院、领养又被退回、自己打工还房贷。
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够糟糕了，他的爱人居然全部都经历了一遍。
他注意到李珏在说之前沉默了很久，真正不在意的人才不需要做什么心理建设。
说什么好呢？
说“没关系”吗？很有关系啊！很有关系。李珏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在人类世界站稳脚跟，又被扔到这个鬼地方继续受罪。他受的每一份罪都实实在在疼在他身上，没人有资格替他说“没关系”。
说“以后有我陪你”？这个更扯了，他们在谈一场倒计时的恋爱，没多少相处的时光了，这种无厘头的誓言说了也是放空炮。谁知道时空裂缝分别后，还有没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以李珏的性格，他肯定不希望看见陆泽霖对他怜悯。
“还房贷”说明李珏靠自己买了房，已经在城市里有了自己的落脚处。李珏那么聪明，肯定也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想到这里，陆泽霖真心的敬佩自己的爱人，在没有人兜底的日子里，自己把自己养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如果现在有人用同情的眼光看他，等于在否定他这些年的挣扎。
他不需要谁为他难过。
第151章 我陪你画
在李珏说完那些话之后，客厅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安静。
李珏知道陆泽霖肯定在考虑该怎么接话才不会让他难受。
他转头看了一眼，果然，陆泽霖正盯着茶几上的餐巾纸发呆，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怕自己说错什么。他的手还在无意识地在李珏的腰侧摩挲，这个小动作暴露了他现在很紧张。
李珏不想让爱人为难，先开了口。
“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还遇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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