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教你吗?”陆泽霖虚指了一下李珏的手机。


    “帮我把耿玟玟和言森的电话号码加一下。”


    李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递了过去。上面是耿玟玟潇洒的字迹,写着一串数字。


    陆泽霖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努了努嘴,佯装不高兴地说:


    “怎么第一个加的不是我啊……”


    李珏听得好笑,抬手勾住陆泽霖的肩膀,把人拽过来,凑在他耳边说:


    “因为我们不会分开呀!”


    陆泽霖的嘴角弯起来,这话他听得舒服,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受用。


    李珏心想,自己决定“要多夸夸这个幼稚的大笨蛇”这个决策实在是太对了。每次一夸,这条蛇就像被顺了毛的大型犬,这么臭屁,现在摇着尾巴往他身边蹭,好哄得不行。


    陆泽霖低头把耿玟玟和言森的手机号输进了通讯录,输完之后一秒都没等,立刻又把自己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敲了进去。哒哒哒哒哒哒,迅速按下保存。


    备注“陆泽霖”,后面打了一颗红心。


    他把手机递回给李珏,表情理直气壮,还有点神气。


    拜托,他可是李珏的爱人,这么酷这么可爱的小人类的爱人啊!


    他有骄傲的资本好吧?


    李珏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行了,说正事。”


    陆泽霖收起笑,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消息记录里刚刚发来的那份加密文件。


    陆鸿渊名下有家生物科技公司,注册地址在城北工业园区,离那片荒地不远,大概六公里的距离。


    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生物技术研发和特殊动物养殖。


    在兽人世界的法律里,特殊动物就是小人类的官方分类用这个合法的壳子,覆盖陆鸿渊真正的生意。


    这家公司五年前注册,和大伯拿地的时间是同一年。


    之后每年都有成百上千万的研发投入,账面上写的是“新品种培育”和“种群优化”。


    但公司没有任何论文发表,连新型专利这种基础的研发成果都没有。


    钱从账上走了一圈,最后流进了别的地方。


    陆泽霖从黑市老杨的交易记录入手,资金往上追溯,经过三层空壳公司的层层转手,查到了最终流向——陆鸿渊名下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账户。


    大伯把黑市的交易额洗成了研发投入,卖小人类赚的钱在账面上变成了合法的科研经费。


    老杨和其他黑市的人拿自己的那份,该抽成抽成,该分润分润。


    但刨掉所有成本之后,剩下的利润经过多层空壳公司洗了一遍,最终流入了陆鸿渊名下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账户。


    老杨不知道自己背后的老板是谁,他只需要知道每个月有钱到账就行。


    而陆鸿渊坐在最顶端,不用露面,也不用经手,每笔从他地盘上过的小人类交易,都会自动给他分一杯羹。


    陆泽霖又有了一个新发现。


    他买下李珏的那个黑市,这五年内从荒地边缘为据点,在首都伪装成了三个人流量稀少的店铺。


    它们都在陆鸿渊的商业地产里,租他的铺面,中间隔了好几家空壳公司,最后肯定走他的账。


    从纸面上看,陆鸿渊和黑市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源源不断的钱最后都到了陆鸿渊的账户里。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让地继续荒着就好。


    风景不好所以没有人来打卡拍照,没有便民设施所以没有路人经过,大家根本不会关注这里。


    甚至会有没有责任心的饲主专门跑到这种地方丢弃小人类,反正偏僻,不会有人看见,丢在这里就跟丢进垃圾桶一样方便。


    而那些被丢在这里的小人类,最终都会成为他生意的一部分。


    陆鸿渊不需要费劲地去找货源,货物自己会送上门。


    如果是穿越来的小人类被遗弃在这片荒地上,他们有思考判断的能力,说不定能因祸得福,趁机跑掉,然后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暂时歇脚。


    可那些杂交后低智商的小人类呢?


    被孤零零的丢在这,他们没有方向感,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只会茫然地在枯草里转圈。


    运气好的被路过的好心兽人捡走,运气不好就被黑市的人发现,关进铁笼,变成账本上的一笔收入。


    至于是死是活,那就得听天由命了。


    李珏感到恶心。


    自从来兽人世界后,他见过的恶不少,善也不少。


    黑市的羊头人、暗巷的独眼鳄鱼、还有寂华大楼里那些把小人类当商品博取眼球的饲主们。


    也有许多让李珏感到温暖的善意,比如给他买包子的夜市浣熊、收留耿玟玟的兔子小姐。


    但是陆鸿渊不一样,他完全就是佛口蛇心的恶人。


    平常笑眯眯的,说话得体,像是那种在家族宴会上端着一杯酒,朝你遥遥点头致意的长辈。


    那张慈眉善目的面具背后,是一副凉薄到骨子里的心肠。


    第149章 同理心


    两人谈论完那些加密文件,把所有可怕的猜测都捋了一遍,最后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你家关系好复杂。”李珏轻叹道。


    他侧身揽住陆泽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揽。


    陆泽霖顺从地靠过来,脑袋抵在小人类的怀里,尾巴从沙发上垂下去,安安静静地搭在地板。


    李珏的手指插进陆泽霖的发丝,轻轻揉着他的脑袋。


    “压力很大吧。”


    “嗯……”陆泽霖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往李珏的肩窝里又埋了埋。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袒露这种情绪,没必要藏着掩着,因为此刻正在安慰他的人是李珏——他的爱人。


    李珏一定不会觉得他是矫情,他不用假装坚强,没必要在对方面前硬撑那副完美的继承人样子,他可以大胆的露出软肋。


    在李珏面前,他不需要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只需要是陆泽霖本身就好。


    陆泽霖完全信任他的爱人,他的爱人也完全值得信任。


    虽然李珏的户口本上只有他一个人,从小到大的家庭关系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没有经历陆泽霖那种大家族里盘根错节的牵制,更不会在饭桌上被长辈阴阳怪气地敲打。


    他是孤儿,所以这些事情他一件都没有经历过。


    但李珏可以理解陆泽霖家里的那些烦恼。


    不为什么,因为他有同理心。


    那些年在城中村和福利院辗转,他见过太多被各种苦难压垮的人。


    城中村有个孩子,父母以他的名义欠了一大笔债,跑路的时候没带上他。


    于是他只能天天打工还债,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隔三差五就有要债的人上门进行暴力催收。


    他做错了什么?真正有大问题的是他的父母。


    但催债的人才不管这些。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谁让你投胎到他们家。


    那孩子恨透了自己的出身。


    凭什么别人能投胎投得那么好,自己连上学都是奢望,日常开销只能靠打工来赚。找的还是那种看准未成年好欺负,把工资压到最低的黑心老板。


    没有人给他兜底,最后他只能眼睁地看着自己,被根本改变不了的东西一点一点压垮。


    他的出身就是错吗?是他的投胎技术太差了吗?


    在李珏看来,那孩子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父母,他完全是无辜的,却要由他来承担后果,这不是很不公平吗?


    但老天就是这样的,命运不讲道理,有时候就会和你开这样恶劣的玩笑,才不会管你能不能承受得住。


    福利院时期的李珏不希望自己被领养走。


    他根本不相信自己有个家庭之后,人生就会变得有多好,他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只不过是所有孩子都有爸爸妈妈,所以他们这些孤儿就会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


    领养日那天,大人们来了。别的孩子都乖乖坐着,努力表现自己,只有李珏故意把粥打翻在衣服上,然后自顾自地跑回宿舍躲着。


    他不想被带走,如果再经历一次“家”的幻灭,他怕自己承受不住。


    后来其他孩子们说,最乖的那个哥哥被领养走了。那孩子和李珏同龄,所以他记得很清楚。被领走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很开心的眼神,以为从今天开始他也是有爸爸妈妈的人了。


    结果第二年,女主人有了自己的小孩,之后就再也没管过他。


    他从领养的孩子变成了家里帮忙的佣人。


    做饭、洗衣、打扫、带弟弟,什么活都干。


    他哪里是被领养后有了个新家,分明是被招走做了个无薪佣人。


    那对父母根本不会觉得自己亏欠他——


    拜托!你是被领养的,给你口饭吃就不错了,你还想要什么?我们有了新的孩子,你是大的当然要让让弟弟啦,更何况弟弟才是亲生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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