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霖可能会问他明天想吃什么，叫外卖还是自己做。偶尔是李珏提醒陆泽霖别这个姿势睡觉，明早又会把尾巴压麻了。
有时候什么内容都没有，只是随便囫囵说两句废话，什么“我睡了”，“熄灯吧”，“行”。
李珏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把自己塞进一个安全的空间里。
这个空间暖和又安静，就是有点闷，空气很难流通。如果打开被子口换气，外面和里面的温度相比又太冷了，冷热交替，害得他睡不着。
说到底，今晚睡不着的原因，可能还是那条恼人的大尾巴没有缠上来。
平时这个时候那条尾巴早就从被子底下伸过来，起码会搭在他的脚踝上，滑溜溜的，有时候还会往上缠一点，圈住他的小腿。
他嫌那玩意儿太冰，踹过好几次，刚踹完又立刻缠上来，烦的要命。
可陆泽霖执着的不行，后来李珏索性就不踹了。
他认了，行了吧。
而且李珏也慢慢习惯了那条尾巴的存在。那种凉意贴在皮肤上的触感，让他本身就偏高的体温感觉很舒服。
换成怕冷的人天天被偏凉的尾巴缠着，可能会拉肚子吧，李珏天马行空的想。
现在那条尾巴不在了，通通缩回到它主人那边，李珏反而觉得少了什么，空落落的，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李珏的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词——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意思是受害者对加害者产生情感依赖的一种心理现象。
他是在某本犯罪心理学相关的书里看到的，当时觉得不可理喻，怎么会有人对伤害自己的人产生感情？简直有病。
现在他躺在被子里，脑子里全是那条没有缠上来的尾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因为没有被缠着而睡不着。
陆泽霖囚禁过他，甚至用电击项圈把他电晕过，他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恨。
可陆泽霖也教他学兽人语，带他去超市，蹲下来给他穿拖鞋，每天早起做早饭，把项圈拆成地址牌贴在冰箱上。
哪怕今天发现李珏试图袭击他，还找了个拙劣的理由给李珏台阶下。
这一切到底算什么？
他是不是也病了？
第87章 时间永远停止
李珏在这边翻来覆去睡不着，陆泽霖在床那头也不太好过。
他背对着李珏，压根不敢翻身。
他怕自己如果是朝着小人类的方向睡，会忍不住伸手去碰一碰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要是被躲开，他真的会心碎的。
他其实现在都搞不太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他想要李珏留下，可他不想强迫李珏留下。
陆泽霖恨不得时间永远停止在这一夜，大家都不要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控制不住地想这些荒谬的念头，越想越清醒。
明早的太阳一出来，他就得去上班，离开这栋别墅，把李珏单独一个人留在家里。然后他就会一整天坐立不安，不停地看手机，在每一个会议间隙猜想小人类现在在做什么。
他会一直等着家里的电话，可能还会忍不住直接打回别墅里，然后被公司里其他亲戚看见，挨一顿莫名其妙的骂。
而且，就算明天李珏没有走，第二天呢？第三天呢？早晚有一天他会离开。
要是可以除了这个房间以外的所有兽人都死光就好了。
不用再害怕失去，不需要提心吊胆。
这样他就可以和李珏永远在一起。
只要那些讨厌的家伙们全部消失，陆泽霖就不用去上班，父母的电话也不会突然打过来，亲戚们的算计、公司里那些没完没了的破事，统统都不存在了。
他可以和小人类一直待在这栋别墅里，每天教他学单词，一起做早饭。
晚上，他会用尾巴把小人类全身都紧紧缠起来，贴着他抱着他睡觉，听着李珏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绵长，两人一起陷入美好的梦乡。
陆泽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气。
这些都是疯话，就算外面的人都死光了，李珏也不会永远留下。
他知道小人类心里想要回家的目标从来没有熄灭过，牢固得不得了，甚至比项圈还要牢固，比锁还要难撬。
自己从来就留不住他！
想到这里，陆泽霖又难受起来了。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反正不能就这么躺着，光顾着等待第二天命运的审判。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陆泽霖利落地起了床，他本来就一点睡意都没有。
离开卧室前，他回头看了李珏一眼。他的小人类乖乖地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发顶，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陆泽霖没出声，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到了厨房打开灯，白炽灯光线刺得陆泽霖眯了眯眼。
他开始翻找想要的东西。
橱柜被一个个打开，各种款式的碗碟、未开封的调料、好多卷保鲜膜、厨房专用纸巾……要找的不是这些。
终于，他翻出了一个空的玻璃罐。
不知道管家原本买来准备干嘛的，搁在橱柜最深处，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擦干了放在一边。
然后陆泽霖开始找现金。
这个比较难，现在都是网络支付，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现金了。
客厅的抽屉被拉开，书房的文件柜被解锁，陆泽霖跑去洗衣房翻了一会儿自己西装外套的内兜，甚至掏空了玄关柜子上那个装杂物的藤编筐。
最后他在书房的保险柜里找到了一沓，又在厨房的某个抽屉里翻出了几枚硬币。
陆泽霖把所有现金拢在一起，放在茶几上数了数。
数值不大，但够李珏在外面撑一个月了。
如果没有坏心眼的兽人试图去抢一只宠物的钱财，李珏的日子就不会过得太差。
陆泽霖把现金一股脑地塞进刚刚洗净的玻璃罐里，然后把罐子放在玄关那个装了食物的帆布包旁边。
他又走回厨房，把今天下午粘在冰箱上的金属牌抠下来，上面用兽人语刻着陆泽霖家的地址和联系电话。
这个很重要，陆泽霖把它也放在玄关显眼的地方。
陆泽霖站在玄关，看着自己摆出来的这些东西：食物、水，现金，地址牌。
他能想到的李珏出行能用上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沉默在这一小片地方蔓延开。
别墅里很安静，刚刚陆泽霖在各个房间翻找东西的声音全部消失了，像潮水退去后露出光秃秃的沙滩。
他低着头看那些东西，聆听自己快速的心跳，却听不清自己的心声。
楼上，李珏听着陆泽霖突然从床上起身离开卧室的响动，在黑暗里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听见那条蛇的尾巴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一开始，陆泽霖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不停地在别墅里移动，楼上楼下通通给他爬了个遍。
真搞不懂他大半夜不睡觉是在做什么？
李珏听见厨房的灯被打开，橱柜门在开合，水龙头冲水声，抽屉不停地被拉开又推回去，还有金属敲击玻璃的叮当脆响。
过了很久，那些声音终于停了。
然后他听见蛇尾拖上楼梯的声音，门被轻轻推开，陆泽霖走进来，摸黑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
李珏猜对方是在查看他睡了没有，于是装作睡得很熟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是最近培养出的默契？他能感受到陆泽霖的目光在他的身上逡巡，从后背开始，慢慢地拂过他的后脑勺，最后停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后颈上。
李珏有点紧张，他感觉身体被注视过地方都在微微发烫，热度一点点往四周扩散。
尤其是后颈，他甚至怀疑那处地方有没有变红，这样岂不是会被发现他其实没有真正睡着？
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李珏屏息凝神，一动不动的等着，等一切他想象中的坏事情发生。
床垫下陷，陆泽霖躺下来了。
第88章 清晨分别
李珏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甚至怀疑陆泽霖刚刚跑出去翻箱倒柜，可能只是想起来明天上班还有什么东西忘了拿，所以才急匆匆地去整理。
就在时间无限拉长，李珏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热源。
李珏的身体立刻就僵住了——
有一张脸埋进了他的后脑勺啊啊啊啊啊啊！
陆泽霖把鼻尖抵在他的发旋上，很轻很慢地吸了一大口。
是洗发水的味道，和自己用的是同一款。
他闭着眼睛，把那个味道刻进记忆里。如果明天小人类真的走了，至少还有这个可以回忆。
李珏全身都和陆泽霖闻起来一模一样，他贪婪地把脸埋在那片柔软的发丝里，又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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