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霖知道自己这样做完全是变态行径。
反正明天他就要走了，这是最后一次同床共枕，让他任性一回又能怎样？
陆泽霖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心里突然就好受了许多。
最后他还很不要脸地把小人类拢进自己怀里，手臂从腰侧穿过去，轻轻搭在李珏的腹部，尾巴也缠上来了，从脚踝到小腿，一寸一寸慢慢收紧，似乎怕小人类大半夜就会跑一样。
李珏全身都被圈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身后那条蛇的心跳声，比平时快的多。
他们在黑暗里僵持了很久，然后他听见身后那条蛇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陆泽霖睡着了。
李珏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尾巴缠着他的腿，整个人被那条蛇裹得严严实实。
他试着动了一下，那条尾巴立刻收紧了一些，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松开。
他放弃了，只好也闭上眼睛，慢慢被倦意拽着沉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李珏是被锅铲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半边床单，还有点余温，应该是刚走不久。
李珏听着楼下的动静，坐起来稍微发了一会儿呆。
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不是晨曦的白光，完全是金黄色的了，他不能再赖床了。
李珏把被子掀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从别墅内向外看。
楼下花园里的植物们被风吹得左右摇晃，远处的别墅区大门口有车在排队出去，应该是赶着上班的兽人。
真是再正常不过的早晨。
李珏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卧室。
楼下，陆泽霖已经把早饭做好摆在餐桌，看见洗漱好的小人类正好下来，他开心的冲着李珏笑了笑，嘴角刚弯起来又突然顿住，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今天早上是白粥，配一碟小菜，还有两颗水煮蛋。
很简单的一顿早餐，就是和平时不太一样。
陆泽霖喜欢做三明治或者煎蛋吐司，今天不知道是没心情还是没时间。
勺子搅动白粥，偶尔碰到瓷碗，发出细微的声响，这些动静填充了餐桌上的沉默。
陆泽霖吃得很慢，一碗粥喝了很久，像是在刻意拖延什么。
李珏也没催，反正等会儿上班要迟到的也不是他。
说不定等他回人类世界，早就因为长期旷工被公司开除了。
李珏低头，用勺子把粥送进嘴里。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温度刚好不烫嘴，他满意地喝了两碗。
饭后，陆泽霖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
李珏听见水龙头的声音，碗碟碰撞着被送进洗碗机，然后是机器的嗡嗡声。那条蛇的尾巴在地板上拖来拖去，窸窸窣窣的。
最后随着洗碗机“叮”的一声响，陆泽霖把那些洗好的碗筷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放进碗柜里。
李珏坐在餐桌旁，听着对方传来的动静。
陆泽霖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过了几分钟就换好衣服出来了。
李珏再次看到他的时候，陆泽霖穿着经典西装三件套，蛇尾变成人腿，头发仔细打理过了，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领带系的一丝不苟，搞得人模狗样的。
和平时那个窝在别墅里穿家居服，脑袋上的头发睡翘都懒得管的家伙，简直是判若两蛇。
白衬衫扎在西装裤里，腰身很窄，肩背很宽。
他以前没注意过这些，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看得特别清楚。
李珏多看了两眼，然后默默把目光移开。
“我走了。”陆泽霖说。
“嗯。”李珏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
真的很诡异，他现在居然在靠一条蠢蛇出门工作来养他。
去年这个时候如果有谁和他说自己今天的境况，李珏一定会打电话报警把对方抓起来。
这个人要么是吸叶子了，要么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陆泽霖看了他好几秒，眼神很复杂，然后转身走到玄关处换鞋，他换鞋的动作也很慢，像一直在犹豫什么。
李珏搞不懂蛇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动作这么慢，还老是用那种恶心人的目光看他，搞得他心里发毛。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站在门边目送陆泽霖上班，只是远远地看着。
陆泽霖其实一直在等李珏说点什么。就算不说话，哪怕是让自己多看几眼小人类也是好的。
他穿好皮鞋，直起身，手搭在门把手上等了片刻。
唉，身后没有人叫他的名字，好吧，看来小人类是不会说什么了。
陆泽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李珏听见跑车发动的声音，引擎的嗡鸣逐渐远去，最后别墅重新归于安静。
他还坐在原处，盯着对面陆泽霖刚刚坐着的位置。
碗已经收走了，只剩桌面上一个浅浅的水渍。
李珏盯着那圈水渍发了会儿呆，可能几分钟，也有可能半个小时过去了，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干坐着了。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开始漫无目的地走动。
从餐桌走到厨房门口，从厨房门口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楼梯口，又从楼梯口折返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做什么，想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乱走，只是觉得停下来就会想太多，而他这些天想得东西已经够多了。
走着走着，李珏不自觉就拐到了玄关。
第89章 纸币花纹
李珏还记得自己刚住进来的时候，陆泽霖的别墅还是极简冷淡风。
白墙，落地窗，寥寥几件家具，空旷得给人一种这个别墅很容易做家务的感觉，反正东西这么少。
可现在，光是玄关都要摆满了。
玄关的柜子里放满了他和陆泽霖两个人的鞋，码了好几层。
台面上摆着满满一排东西：装满食物和水的帆布袋，戴了很久的项圈，冰箱上的地址牌不知怎么也被挪到了这里。
还有一个突兀的玻璃罐。
啊，李珏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走到玄关这里来了，他想仔细瞧瞧今早突然出现的罐子。
玻璃罐很大，圆滚滚的，被擦得很干净，泛着透亮的光。
李珏走近一看，发现里面塞满了现金，花花绿绿的。
原来昨天半夜陆泽霖翻箱倒柜弄出来的动静，就是为了做这个。
他没有犹豫，直接把手伸进去，从那些钞票抽出来一沓。
打眼一瞧，上面的花纹和他原本世界里的果然不一样。
人类世界的钞票印的多是伟人头像，风景名胜，国徽花卉……
而兽人世界的钞票上印的是动物，各种姿态各异的动物。
什么大象、老虎、兔子、梅花鹿……
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全都不是人形。
这是？世界动物大团结吗？
李珏一张张地翻过去。
面额最小的那张挤满了食草动物。
长颈鹿伸长脖子去够树顶的叶子，羚羊低头啃着草皮，斑马挤在一起像是在迁徙……
它们温驯地立在森林和草原的背景里，眼神平和，姿态谦卑，仿佛随时准备给谁让路。
整个画面都被挤得满满当当，像是创作者由于画纸有限，只好把尽量多的动物通通塞进去。
面额大一些的钞票开始出现食肉动物。
不再是挤在一起的群像，而是一个物种单独占据一整张，空间宽敞得近乎奢侈。
狐狸竖起赤红色的耳朵，警觉地倾听外界的声响，眯眯眼里带着狡黠，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打不为人知的主意。
狼群在冰天雪地里仰天长啸，鬃毛被风吹得倒伏，雪地被踩出深浅不一的爪印。
老虎的前肢交叠着搭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下巴搁在爪背，看似是在休息，可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猎物的影子，给人一种已被锁定的压迫感。
每一张都比前一张面额更大，姿态比前一张更张狂，空间也越来越宽敞。
从挤挤挨挨到独占一方，越往上走，能站在上面的兽人越少。
李珏抽出一张墨绿色的钞票，上面印着一条在树干上盘成团的蟒蛇，倒三角形的头颅，猩红色的信子吐出来，和陆泽霖曾经两次在他眼前展露真身时的样子极其相似。
李珏盯着那条钞票上的蛇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所有钞票按面额从小到大，从左到右的顺序排成一排。
食草动物在最左边，甚至一张钞票上会出现许多种不同的动物，虽然在钞票上有它们的位置，但是空间略挤，很有可能会看不清脸。
食肉动物在右边，一个物种单独一张，面额渐大，姿态也逐渐凶狠，一张比一张狂妄。
兽人世界的阶级秩序，说白了，无非就是按照食物链来决定高低，明晃晃地印在兽人们每天都在使用的钞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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