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的脸瞬间从耳根烧到脖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某处的体温在飙升,而那条冰冷的尾巴在这种对比下变得更加鲜明。
“你——!”
李珏刚开口,某蛇的那条尾巴又不老实了。
这下他彻底怒了。
李珏一把推开陆泽霖,动作大得连自己都没料到。
陆泽霖被推得往床的另一边滚了半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李珏已经从那条该死的尾巴里挣扎出来,连滚带爬地翻下床。
“宝宝?”陆泽霖睡蒙了,说的还是兽人语,带着刚醒的困惑。
李珏没理他,他甚至不敢回头,赤着脚就往外跑,一脚踢开卧室门,冲进走廊,最后把自己关进卫生间里。
砰的一声,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李珏撑着洗手台,镜子里的人脸红得不像话,从脸颊一路烧到锁骨。
他不敢看,最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那张脸他每天都见,此刻却陌生得让他心慌。
虽然没有变异,仍然眼睛是眼睛,眉毛是眉毛的,但是脸颊上那层薄红把一切都变了味道。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洗手台和地板上,在安静的空间里发出哒哒的声响。
他反复泼了好几遍,但脸上的热度只退了一点点,像是有团火从皮肤底下从内往外烧,明明都已经被冷水泼到都打了好几个哆嗦,可还是浇不灭。
李珏机械性的重复泼了好几次脸,直到脸上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但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挂在眉毛上,顺着鼻梁往下淌,头发睡得乱翘着,慌乱又狼狈。
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是那条蠢蛇不老实,是对方先越界的,自己干嘛要跑?有什么好跑的?
他就应该一脚把那条蛇踹醒,指着他的鼻子骂一顿,让他把那条该死的尾巴管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刚才差点——
李珏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
别想了!
他干脆把衣服脱了洗个澡。拧开水龙头,把水调到最冷的那一档,冰冷的水滴砸在肩膀上,哪怕冻的不行,他也还是咬着牙站在水流下面,让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重现刚才的画面——
李珏把水调得更冷了。
卫生间外面有脚步声响起,然后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李珏,你没事吧?”陆泽霖小心翼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到浴室,他怀疑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所以小人类才会一大早就生气。
李珏没回答,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红晕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他开口,声音果然有点哑,于是清了清嗓子,假装随意地说,“我在洗澡。”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哦。”陆泽霖说,语气居然还有点失落,“那……我去做早饭?”
“嗯。”李珏胡乱应了一声。
他听见陆泽霖的尾巴在地板上挪动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拧紧花洒的水龙头,靠着浴室的墙壁站了好一会儿。
瓷砖冰凉冰凉的,贴着他还没完全干透的后背,冻得他又打了个哆嗦。
他闭着眼睛,等心跳终于恢复正常,脸上的红也退得差不多。
李珏压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这才是让他最烦躁的地方。
他大可以一脚把陆泽霖踹下床,冷着脸骂一句“管好你的尾巴”,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心跳加速,更不会落荒而逃。
之前他都把陆泽霖当成一个不得不应付的麻烦,对方做什么他都觉得讨厌。毕竟这可是一个把他当成宠物,囚禁在别墅里的坏兽人。
现在,他居然会开始在意那条蛇睡没睡好,还会因为他眼底的青黑就把手缩回来,不打扰他睡觉。
这种感觉让李珏感到害怕,比那天晚上在小巷子里被鳄鱼拎起来往嘴里送还要恐怖。起码被鳄鱼抓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想死。可面对陆泽霖,他开始搞不清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回家,想赶紧回到他所熟悉的人类世界,然后继续过着曾经平凡又普通的生活。
可什么是平凡又普通的生活?
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看电视玩手机吃外卖?
洗衣机里的衣服晾干了没人收,生病了没人知道,就算死在家里,大概也要等到公司打电话来催上班才会被发现。
他过了二十多年那样的日子,从城中村到郊区房,从破出租屋到有落地窗的高层,身边的人来来走走,最后留下的还是只有他自己。
小时候,母亲没空也没什么精力管他。所以李珏在六岁时就会自己热剩饭,七岁学会站在椅子上用煤炉。邻居阿姨看他大冬天穿着单衣在外面跑,赶紧把他拉回家给了口饭吃,李珏记这件事记了很多年。
他以前从来没指望过,有人会毫无理由地对另一个人好,仅仅只是出于善意。
后来长大了,他更习惯了所有事都是自己一个人扛。
搬家可以自己搬,东西再多也不过是上下楼多跑几趟。生病了就买药吃,再好好睡上一觉,第二天照常上班。
学校里受了委屈,工作上被人使绊子,那就想方设法的还击,动脑子用手段,总之不让自己白吃亏。
他从来不指望任何人,因为指望了也没用。母亲连自己都顾不好,更顾不上他。他早就学会了不去期待什么,不给别人添麻烦,就可以不被任何人拿捏。
依赖就是软弱的开始,而软弱会让人失去对自己命运的掌控,这对李珏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现在他就觉得,陆泽霖对他做的事情有点太超过了。
他害怕自己一旦习惯了陆泽霖的好,逐渐会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
这怎么行?这里可是兽人为主宰的世界啊!
他只是一个流落异乡的人类,今天有人对他好,明天呢?后天呢?等那条蛇的新鲜劲过了,他还能指望谁?他总不能把自己的安全感和生存支柱,寄托在另一个物种的善意上,太不稳定了。
可话又说回来,他真的不想要这些吗?还是他太害怕失去了,所以连拥有的念头都不敢有?
李珏按了按太阳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面的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李珏抬手把镜子表面溅上去的水渍通通擦干净,然后离开了浴室。
第83章 恶魔来电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靠窗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了几盆绿植,叶片被镀了一层金边,影子斜斜地落在地上。
相比李珏刚来的时候,这座空荡的大房子变得更有人味了许多。
茶几上放着翻到一半的单词书,冰箱表面贴着手写的单词卡,洗漱台的用品变成了双人份的……
明明只是多了几样东西,别墅却像是从样板房里活过来了一样。
整栋房子都醒了,只有李珏还困在刚才那个瞬间里出不来。
楼下厨房传来锅铲的声音,油烟机嗡嗡的响,锅铲碰着锅底,锅里的食材刺啦刺啦的,偶尔声音停下来,估计是陆泽霖在放调味料,接着响声又继续。
空气里飘来鸡蛋和葱花的香味,混着油锅的滋滋声,把李珏刚才的迷茫和无所适从一点点盖过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想刚刚发生的事,但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抬脚朝楼下厨房走去。
走到门口,李珏扒着门框朝里看。
陆泽霖站在灶台前,身上还系着那条可笑的围裙,跟做实验一样,严格按照手机里的食谱做着早饭。
锅里的煎蛋已经成型了,边缘微微焦黄,蛋白蛋黄都很分明,圆滚滚的像个小太阳。
他拿起锅铲,小心翼翼地把蛋翻了个面,很完美地成功了,陆泽霖开心得很,连尾巴尖也跟着翘了翘。
听到动静,陆泽霖转过头,正好瞧见李珏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
“马上就好。”陆泽霖用人类语说。
李珏走到餐桌旁,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两杯温水,昨天去超市买的水果也被洗干净了放在盘子里,个个又大又鲜艳。
陆泽霖端着组装好的三明治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李珏面前,然后绕到对面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埋头开始吃早饭。
李珏照例检查了一下陆泽霖做的食物里有没有奇怪的配方,或者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他用叉子把三明治的每一层都拨开看了一眼,最上面是一片烤得微焦,蘸裹了蛋液的全麦吐司,中间夹着煎蛋、午餐肉、生菜叶和两片番茄,都挤上了沙拉酱。
里面一丁点老鼠干和虫子的影子都没有,完全算不上是黑暗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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