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是一份正常的,普通的三明治,陆泽霖甚至还在盘子边上放了几片薄荷叶当作装饰,貌似是学会了米其林大师的精髓。
李珏把拨开的所有东西都盖回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味道很不错,他慢慢品尝着,发现今天的蛋煎得比之前好,蛋黄是溏心的,咬开时会爆汁,流动在他的味蕾上,甚至火候都刚刚好。
这条蠢蛇的厨艺什么时候进步了?还是说三明治这种傻子都会做的食物,本来就很难做得难吃?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陆泽霖,那条蛇正低着头认真吃早饭,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下那圈青黑还在,但稍微淡了一些,可能是洗完脸精神了。
“好吃吗?”陆泽霖忽然抬头,恰巧对上李珏的目光。
李珏被问得有点措手不及,嘴里的蛋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唔嗯嗯”了几下。
好萌好萌!
陆泽霖被嘴里裹着食物只能含糊应声的小人类给萌到了,尾巴在桌子底下摇了摇。
今天他居然没有嫌弃自己做的饭!
虽然他亲眼瞄见了小人类把他的三明治全部拆开仔细检查,可李珏最后还是重新装回去了呀!
不仅如此,他还全程都没有皱眉头,也没有提出“下次少放点酱”或者“煎蛋太老了”之类的改进意见。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很满意!
陆泽霖的目光其实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小人类,只是隐藏得比较好罢了。他不停地用余光瞄,又假装拿东西用正眼瞧,小心翼翼地观察李珏的表情。
小人类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吃着,两边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小仓鼠。
陆泽霖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看得他心脏加速,只好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喝杯子里的水。
李珏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他正低头享用一顿来之不易的正常早餐,心里想着今天这条蛇发挥得还算稳定,没有搞出什么水果炒肉的幺蛾子。
他甚至觉得那个溏心蛋的火候掌握得比自己还好,但他是不会承认的!
吃到一半,某条蠢蛇的尾巴从桌子下面伸过来,轻轻搭在他的脚踝上,和平日里一样。
换做是往常,李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条尾巴爱搭就搭着吧,反正不疼不痒,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就和别墅的主人起正面冲突。
但是今天不一样。
早上还发生了……那种事情!他现在对这条不听话的尾巴意见很大!
一想到那条尾巴是怎么不老实的乱钻,害得他狼狈地跑进卫生间,李珏就觉得耳根又开始发烫。
但他毕竟还处于一个寄人篱下的地位,吃的喝的住的都是别人的,也不好直接和别墅的主人置气。
人家一大早爬起来给你做早饭,你吃到一半就翻脸,这样真的不太好。
所以李珏只是默默地挪开了腿,把脚踝从那条尾巴的缠绕中抽出来。
他假装是想给那条尾巴腾出更舒服的位置,接着又掩饰性地低头吃了一口三明治,表情自然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泽霖尾巴缠着的攀附物没有了,墨绿色的大尾巴在空中僵直了好一会儿,最后很失望地慢慢落下来,软趴趴倒在地板上,焉掉了一样。
李珏余光瞥见那条尾巴垂下去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狠狠咬了一大口三明治,赶紧把那种感觉嚼碎了咽下去。
陆泽霖也没有再厚脸皮的再把尾巴伸过来,小人类明显觉得这样难受,所以嫌弃它呢!
他低着头继续吃自己那份早餐,突然就没了胃口,吃得比刚才明显慢了很多,一口要嚼老半天。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间有点闷。
阳光穿过白色的纱帘,在餐桌上投下白色的光斑。
窗外不知道是没有进化完全的小鸟在叫,还是鸟类兽人难以压抑动物本性开始大早上练嗓子,叽叽喳喳的,衬得屋里更安静了。
李珏嚼着最后一口早餐,开始自己劝解自己。
本来就不应该和这个世界的兽人产生太大的羁绊。他只是一个过客,迟早要回去的。就像现在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才刚刚好呢。
吃完早饭,两人照例坐到客厅地毯上开始今天的兽人语教学。
李珏现在已经学得很不错了,他本来就不笨,学习能力很强,再加上陆泽霖的一对一教学和各种高科技辅助,在这种高强度学习下,已经可以大致听懂一些简单的兽人语句子。
如果让李珏自己形容的话,大概是快要过英语四级的水平。
但是今天早上的事情,让两人之间的氛围隐隐约约有些尴尬。
李珏是还记挂着自己在卫生间的窘迫,陆泽霖则是伤心小人类对他似乎有了隔阂,不然为什么早上起床就生气的跑出去,吃饭的时候还挣脱了他的尾巴。
李珏刻意选了离陆泽霖最远的位置,坐在了单人沙发,和陆泽霖相隔一整张茶几,是对角线。
他把点读笔和单词卡摆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今天自己学的架势。
陆泽霖看了他一眼,默默帮他把今天要用到的书和教材一本本从书架拿下来,摆在茶几上。
李珏低头开始使用点读笔,它念一句,李珏念一句。
平时那条蛇会会凑过来挤在他旁边听他念,念对了就点头,尾巴一直摇来摇去的,李珏都不敢把注意力放过去,怕自己看晕。
那条尾巴一直啪啪啪地敲着沙发,让李珏想起人类世界一种叫拉布拉多的品种狗。
被陆泽霖的尾巴抽一下,估计要比被拉布拉多的尾巴抽一下还要痛。
可是今天对面安安静静的,只有点读笔的机械音和李珏自己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他念了几页,遇到一个发音怎么也读不准。
那个词有一个弹舌音,他的舌头怎么都找不到正确的位置,念出来特别僵,特别奇怪。
李珏反复听点读笔的示范,跟着念了好几遍,还是不对。最后越念越烦,越烦舌头越打结。
最后他把点读笔往茶几上一甩,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气呼呼地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还是那片天花板,他刚来的时候盯着它发过无数次呆,那时候想的是怎么逃出去。
现在想的居然是那条蠢蛇怎么不过来教我了?吓得他赶紧晃晃脑袋,试图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口腔吹气让它上下震动。”
陆泽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像是不经意间随口说了一句。
他都没抬头看李珏,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从刚刚起他就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屏幕上开了好几个窗口,看起来是在居家办公。
李珏坐直了跟着读,还是不行。
陆泽霖把这个单词放慢速度念了一遍,比点读笔念出来的要清楚。
但学语言不是听清楚了,李珏就可以一比一复刻下来的。
他尝试着陆泽霖的方法,再念了一遍,不行,舌头两边在漏气,也做不到弹舌。
“试试两边舌头去贴上面的后槽牙。”陆泽霖再次给出了建议。
李珏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重复了好多次,虽然比一开始进步了,但还是没能完美正确地发音。
最丢人的是,他感觉自己这样真的好傻。
幸好陆泽霖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他只是盯着电脑屏幕,一副认真办公的样子。
李珏又试了几遍,不知道是第几次尝试的时候,他终于念出了一个勉强及格的弹舌音。
“你做的很好。”陆泽霖夸奖道。
李珏张了张嘴,想对蛇妖说点什么,像感谢之类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开不了口,可能是今天的氛围实在太怪了,说什么都显得刻意。
他把头低下去,盯着单词卡上那个刚学会的词,假装在记单词的拼写。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
陆泽霖拿过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备注名称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犹豫了几秒才接通。
李珏没有刻意去偷听,但客厅很安静,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隐约传了过来。
对面语气很冲,一连串质问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李珏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陆泽霖的表情也不太好,嘴角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磨蹭。
“我知道了。”他硬邦邦的回答,“把会议放到明天吧。”
电话那头又传来了更激烈的指责,声音拔高了几度,连坐在对面的李珏都隐约听见了几句——
“不上心!”
“公司的事不管!”
“你到底想怎样!”
“别闹了你是小孩子吗?”
陆泽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知道了。”他重复了一遍,有点不耐烦了,“我明天一定会去上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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