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有点希望李珏能永远陪着他自己。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希望李珏学不会，记不住，永远只能磕磕绊绊地说那几个简单的词。
这和他的父母有什么区别？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心里想的全是自己。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心了？
陆泽霖闭上眼睛，觉得心里很难受。
他想起小人类第一次说“我想回家”的时候，用的还是生涩的兽人语，发音不准。现在已经可以说更长的句子了，他甚至怀疑，李珏已经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对话。
他为李珏感到高兴，但高兴过后，心底总是隐隐不安的东西是什么？陆泽霖不敢细想。
他的愿望很简单，希望自己无论哪天下班回来，小人类都还在别墅里坐着等他。
或许是面前摊着书，点读笔搁在茶几上上，抬头瞥他一眼，回一句“你回来了”，然后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用人类语回答也好，用兽人语也好，说什么都行。
只要人还在，别墅里还有李珏的声音，玄关属于他的那双鞋没有消失。
哪怕是打开门，发现家里已经被李珏砸得一塌糊涂，也行……吧？
想到这里，陆泽霖有点害怕，他闭上眼，缠在小人类脚踝上的尾巴悄悄收紧了一点。
对枕边人所想内容一无所知的李珏，对此也只是不满意地哼哼几声。
陆泽霖打算及时行乐，享受小人类还在身边的这种踏实感，哪怕他知道这份踏实感是向时间偷来的，迟早要还。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下半身的空隙上。
以前陆泽霖喜欢把尾巴全部缠上李珏的双腿，现在却只敢在对方睡着后，缠上一只脚的脚踝。
李珏睡着的时候不像醒着时那样凶巴巴的，陆泽霖总觉得他像小刺猬，平常竖起倒刺，一旦觉得安全了就会露出柔软的肚皮。
陆泽霖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脑袋，又怕把人摸醒了。
他看了很久李珏的睡颜，久到月光从那道缝隙里移走了位置。
直到眼皮沉得打架时，他最后看了一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小人类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陆泽霖慢慢伸出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把小人类往自己怀里搂。
先是手臂搭上去，等一等，看对方有没有反应。
再把肩膀靠过去，顿一会儿，再看看反应。
最后整个人侧过来，把李珏圈进怀里，像之前每一个夜晚那样。
如果明天问起来，就说是睡着不小心滚一块的。
希望小人类应该不会起疑。
陆泽霖把下巴抵在李珏的头顶，让李珏靠在自己的颈窝处，然后闭上眼睛。
及时行乐吧，陆泽霖想，谁知道小人类会什么时候离开呢？他严重怀疑李珏离开后，自己还能不能睡得着。
至少现在小人类在他的怀里，热热的，毫无警觉地睡大觉。
他把尾巴也缠上来，从李珏的脚踝一路往上，经过小腿，最后停在大腿内侧的位置，没有再继续骚扰。
可能是有点痒，李珏轻轻夹了下腿。
陆泽霖对此很受用，短促地笑了一声。
听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他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82章 不要走
两人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李珏率先醒过来，一睁眼就是陆泽霖那张放大的睡颜。
先不去追究为什么这张漂亮的脸距离他只有几厘米，连睫毛都数得清。
他也不想问昨晚从什么时候起，两人的姿势，从泾渭分明变成了面对面，而他被牢牢圈在对方怀里。
比起这些，他更想问问自己双腿内侧那条滑溜溜的尾巴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头蠢蛇总是喜欢睡觉缠他身上呢？他来之前陆泽霖都是怎么睡的？缠着枕头吗？
以前陆泽霖也喜欢用蛇尾缠着他睡觉，但都是在李珏双腿并拢的时候，整条尾巴规规矩矩地圈在他腿上。
现在倒好，他把尾巴放哪里啊？让人想忽视都难。
他甚至能感觉到鳞片边缘那圈微微分开的纹路，随着那条蛇的呼吸微微起伏。
罪魁祸首还睡得很沉，一脸无辜，甚至还在呼吸。
怎么办，有点想掐死他。
李珏深吸一口气，把那条不听话的尾巴顶出去。
结果才刚动，那条尾巴就像有自我意识似的，圈得更紧了。
妈的。
李珏的脸立刻涨红，咬着牙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立刻伸手去推陆泽霖的肩膀，想把人叫醒，手刚搭上去又堪堪停住。
那家伙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连续好几晚都没睡好。
李珏想起最近半夜总是隐约感觉到身边有动静，手机屏幕的光从陆泽霖那侧漏过来，那人已经刻意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还把手机偏向自己那边，但整个卧室都是黑的，窗帘的遮光性很强，那点微光还是很显眼。
光线亮起来又暗下去，反反复复，像有人在深夜还断断续续地处理着什么工作讯息。
等终于没有消息了，手机被息屏放在床头柜，陆泽霖也没立刻睡着，翻来覆去好几回，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像是怎么躺都不舒服。
李珏迷迷糊糊地处于半梦半醒间，每次都以为对方快睡了，过一会儿又听见陆泽霖轻轻翻个身。
现在，面对着一个明显没有休息好的家伙，李珏的手悬在半空，内心纠结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算了算了，再让他睡一会儿吧。
李珏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没醒，妄图再去睡梦里回见周公。
脱离悲惨996牛马人生后，本来就应该在这些日常作息上对自己好一些，把以前没养好的精气神全部养回来。
但那条尾巴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这蠢蛇真是没有边界感。
这玩意儿还这么、这么凉……
好吧它们蛇类本来就体温低，没办法。
但是就算是热的也很难接受吧！
他慢慢用劲，试图从陆泽霖的怀里抽身出来。
刚动没两下，那条尾巴立刻收紧了一些，把他往回拽，甚至上半身圈住李珏的双手也在慢慢锁紧，把怀里的人类控制在这一圈桎梏中。
李珏认命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等那条蠢蛇自己醒。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一旁的衣柜门上留下点点鎏金光斑。
李珏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感觉那条尾巴的温度好像没那么凉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他的体温把它捂热了。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一脚把那条蛇踹醒，可能是怕吵醒他后要面对更尴尬的场面。
他决定再躺一会儿。
反正也没事情干，李珏就这样躺着，在微弱光线下看着陆泽霖的脸。
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刚好落在陆泽霖的眉骨上，把那道弧度照得格外分明。
其实他一直在刻意回避和陆泽霖正面沟通，谁会没事盯着一条把自己当宠物养的蛇看？
不过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反正对方睡着了，又不会知道。
李珏的目光从陆泽霖的额头开始，顺着眉骨往下，经过紧闭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张薄唇上。
睡着的时候，陆泽霖不像醒着时那样总是挂着笑，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竟然有点严肃。
而且，他的睫毛真的好长啊……
李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发现那扇睫毛忽然颤了颤，可能是要醒来的征兆。
他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要被发现，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陆泽霖就开口了。
“不要走。”陆泽霖说得含含糊糊的，像是在说梦话。
李珏不确定自己听没听清，他屏住呼吸，等了片刻。
陆泽霖圈着李珏的手动了动，像是在确认小人类是不是还在，结结实实地摸了好几把，终于安静下来，估计是又睡过去了。
李珏看着那张睡颜，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
不要走？什么意思？指的是他吗？希望他不要回到原本的世界？
这怎么可能！他是一定要回去的，怎么可能会永远待在这里，不仅他要走，他还要带着言森一起走。
既然这只蠢蛇晚上做梦都怕他走，白天醒着的时候还教他兽人语，陪他背单词，甚至为了他的兽人语更进一步那么开心，还带他立刻出去吃夜宵——
那为什么还要教他呢？为什么不把他关起来，像以前那样？
李珏实在想不明白。
他正想着，那条安分了没多久的尾巴忽然又开始乱动了。
尾巴尖从他大腿内侧往上滑了一点，鳞片贴着皮肤蹭过去，凉凉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力度。
李珏整个人僵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条尾巴又蹭了一下，这次是乱探，像是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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