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间隙,甚至等水烧开的几分钟里,他都会掏出来默念几遍。
李珏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老年痴呆,怎么刚看的东西转头就忘。
点读笔被他按得发烫,无数次重复着同一个发音,直到那个陌生的音节终于从嘴里自然地说出来。
遇到复杂的句式,他会皱着眉头反复琢磨,拽着陆泽霖比划询问,眼神里满是不服输的劲。
学生时代觉得枯燥乏味的语言学习,此刻却成了他的希望。
多会一个单词,多听懂一句话,他就离可以清晰表达自己的想法更近一步。那些物种隔阂、沟通问题,慢慢变得不再难以逾越。
这种高考突击式学习法,效果真的很不错。
第一次语言突破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李珏在厨房切菜,陆泽霖靠在门框上接了个电话。
对面不知道是谁,陆泽霖的语气淡淡的,说:
“最近不行,没空。”
李珏差点被菜刀切到手——
他竟然听懂了!
没有猜没有蒙,那些词汇清晰地传进耳朵里,再被大脑准确地翻译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听懂兽人说话。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学游泳的人突然扔掉了腰上的游泳圈,不仅没有沉下去,还发现自己居然浮起来了。
李珏激动得不行,中午多做了许多菜。
蚝油生菜、乳鸽汤,还有一盘调了独特酱油醋的清蒸鱼。
陆泽霖坐在餐桌对面,看着那桌明显比平时丰盛的饭菜,又看了看小人类藏不住笑意的脸,虽然不知道对方今天为什么开心,但看见小人类的笑颜,他的尾巴也摇个不停。
“开心?”他用兽人语问。
李珏没回他,却主动给陆泽霖夹了一块翅膀。
于是陆泽霖得寸进尺地问了一句,可不可以吃点他想吃的东西。
小人类立刻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大手一挥直接拒绝。
陆泽霖的尾巴瞬间耷拉下去,但李珏转身又去厨房把围裙穿上,给陆泽霖加餐了一盘泡椒田鸡,专门端到他面前。
陆泽霖被那盘田鸡辣的斯哈斯哈的,喝了好几杯水。
李珏的第二次语言突破是几天之后。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李珏在客厅背单词,背到一半忽然放下卡片,走到正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陆泽霖面前。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今天,走走,出去,我们。”
四个词都说对了,只有语法不对,意思清清楚楚。
陆泽霖听完这句话,愣在原地半天。
他听错了吗?小人类这么快就能自己造句了?
他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先是惊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狂喜,整条蛇都快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立刻跑上楼,给李珏拿了一件外套,两个人出门去夜市逛了一圈,买了好些夜宵回来。
当晚,李珏很快就睡着了。
他大概是真的累坏了,学语言本来就耗神,又出去逛了一晚上,哪怕腰被蛇尾缠着,也做到了一沾枕头就睡。
陆泽霖睡不着。
他故意每天比小人类晚睡,一是为了处理工作,二是为了多看看小人类的睡颜。
睡着的李珏看起来很乖,没有白天那种警惕和倔强,眉头都是舒展的。
陆泽霖看着他,心情复杂。
说实话,在李珏学习兽人语取得重大进步后,他从狂喜中冷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紧张感。
他当然为李珏高兴。
他的小人类那么聪明,学得那么快,从最开始一个字都听不懂,到现在能自己造句说话,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进步。
他亲眼看着那些进步发生,是真的为对方骄傲。
但开心之后,另一种情绪就悄悄涌上来了。
他知道李珏这么拼命学兽人语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回家。
学会兽人语,代表着他越来越不需要依赖陆泽霖。
他可以自己出门,自己问路,打听关于穿越的事。
甚至可以在某一天,趁陆泽霖去上班的时候,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走掉。
而陆泽霖自己不可能一辈子不去上班,请假总有到头的时候,公司里的事务也不能一直扔着不管。
等他回去上班了,每天早出晚归,家里就只剩李珏一个人,小人类会做什么?会不会像之前那样,趁他不在的时候撬锁翻墙,偷偷跑掉?
上次小人类逃跑的时候,脖子上还戴着项圈,差点被鳄鱼吃掉。
现在不一样了,李珏会说兽人语了,能看懂路牌,能问路,能听懂别的兽人说话,甚至脖子上没有了项圈,没有了定位。
如果再跑一次,陆泽霖可能真的就找不回小人类。
他想起李珏刚来的时候,浑身是伤,缩在房间角落,眼神凶得要咬人。
他当时只是想养只烈性的小宠物来打发时间。
这种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从李珏发烧时蜷在他怀里说胡话?
从李珏在暗巷被鳄鱼拎起来往嘴里送,看见他出现时眼里重新出现希望的那一眼?
还是第一次对他说自己叫“李珏”?
又或许是第一次说出“我想回家”的时候?
他记不清了。
他现在不再想着征服对方,反而有点想留住他。
陆泽霖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一团糟。
李珏学会兽人语后会一声不吭地走掉吗?会不会自己哪天下班回家后,发现别墅空掉了?
他不敢想,又忍不住去想。
李珏在睡梦中动了动,突然转身朝他这边靠了过来,毕竟,陆泽霖的上半身还算是热源。
他的呼吸扑在陆泽霖胸口,热热的,有些潮湿。
陆泽霖一动不敢动,生怕把小人类吵醒。
他怕李珏醒来后立刻就换个位置,挪回到床的另一边继续睡,只给陆泽霖留下一个背影。
第81章 一直到老
陆泽霖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小人类没有醒,全身肌肉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没有躲开李珏罕见的“投怀送抱”,更没有借此靠得更近。
他现在压根不敢动,仅仅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欣赏着对方毫无防备的睡颜。
平稳又滚烫的气息落到陆泽霖胸口,又好像落到他心上,让他开始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
自从李珏证明自己是异世界穿越者以来,陆泽霖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
他担心自己只要做出任何让李珏感到被冒犯的事,那堵名为猜忌的墙就会重新砌起来,比之前更高,更厚。
以前他不知道,不在乎。一上班就把小人类关在房间里,反正管家会喂饭,会给他换洗衣物,自己一下班回来,就把小人类从梦中吵醒,然后求抱抱求亲亲。
现在他在乎了,什么动作都要三思而后行。
所以陆泽霖现在就只是安静地仰躺着,不敢像以前那样把小人类整个搂进怀里,不顾对方挣扎狠狠大吸特吸一顿。
李珏靠的很近,额头快要贴上陆泽霖的肩膀,陆泽霖因此刻意放慢了呼吸,怕胸腔起伏太大,会惊扰到身边这个难得主动挪过来的小人类。
好幸福,好希望这种生活可以一直持续到老去。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脑内的思绪已经分成两派。
一边在狠狠谴责他,居然会闪过希望李珏不要回去的念头。
一边又在质问自己,你真的舍得让他走吗?和他待在一起你不开心吗?
尽管明天,陆泽霖会教小人类更多的单词,陪他练更长的句子,慢慢教他看懂整页整页的书。
只有学会这些,李珏才能更好地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这是陆泽霖给自己找到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像是真心为小人类考虑。
里面确实有真心的成分,他希望李珏有能力保护自己。
但陆泽霖也知道,在内心的角落里,自私和卑劣一直在蠢蠢欲动。
那些东西藏在深处,平时压得住,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涌上来,敲打着陆泽霖的理智。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都是这样说的——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为他好所以要把点点送走,为他好所以要逼他学那些不感兴趣的东西,不许他哭,不许他软弱,不许他做任何会让他分心成绩下降的事。
是啊,他们说的都是真心话,他们也确实是为了儿子好。
但那些催促的背后,充斥着对子女的控制欲,强迫着陆泽霖必须成为他们想要的样子。
陆泽霖一直恨他们这点,他发过誓,自己绝对不会变成那样。
可现在呢?他在做什么?
他居然在希望李珏可以学得慢一点,他怕小人类学得太快,就会太快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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