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洺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简斯许的信息素。浓得不像话,从门缝里渗出来,丝丝缕缕的。


    还有一股苦味,像是什么东西在内部燃烧之后留下的灰烬的味道。喻洺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是Omega,他不太懂Alpha的易感期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Alpha的信息素出现异常,尤其是出现苦味,往往意味着出事了。


    他抬手敲了敲门。


    “许哥?”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力度大了一些。


    “简斯许?你还好吗?”


    还是没回应。门缝里渗出的信息素越来越浓了,那股苦味也越来越重,喻洺犹豫了大概半分钟,伸手按下了门把手。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喻洺摸黑进去,在床头找到了那盏小夜灯,按亮了。


    简斯许躺在床上。


    他在发抖,好像做噩梦了。


    喻洺在床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简斯许的额头。


    “许哥,”喻洺喊他,手指从额头移到他的肩膀,轻轻推了一下,“简斯许。”


    简斯许没有醒。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喻洺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他得去找王妈,王妈有经验,知道该怎么办。


    走到走廊里他才发现,楼下客厅的灯已经关了,王妈离开了。


    喻洺只能先去了厨房,从柜子里找到了王妈之前说过的那个小药箱。退烧药、抑制剂、信息素阻隔贴、体温计,分门别类地码得整整齐齐。


    他拿了退烧药和体温计,又倒了一杯温水,把东西放在托盘上端上去。


    回到简斯许房间的时候,那股信息素的味道更浓了。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把退烧药按说明书的剂量倒进杯子里,用温水冲开,拿小勺搅了搅。


    端着杯子走到床边,正要叫简斯许起来喝药,手忽然被攥住了。简斯许的手滚烫,喻洺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别走。”简斯许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喻洺没有挣开。


    他蹲在床边,让简斯许握着他的手腕,一动不动的。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简斯许的眼皮颤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


    “你怎么在这里?”简斯许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喻洺把被攥红的手腕缩回来,声音尽量放得很平很稳:“我路过你房间,闻到你信息素不太对,怕你出事。敲门你没应,我就进来了。”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不是故意要进来的。”


    简斯许看着他,没有说话。


    喻洺注意到他没有说“出去”。


    “我去给你冲了退烧药,”喻洺拿起床头柜上那个杯子,晃了晃,让杯底残留的药粉再溶一下,“你先喝了,烧退了会舒服一点。”


    简斯许看着那个杯子,又看了看喻洺。


    “王妈走了,”喻洺说,“我看了说明书,剂量没错的,不用担心。”


    简斯许还是没接。


    喻洺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拿起体温计,在手里转了转,体温计发出一声短促的“滴”,屏幕亮起来,显示着初始温度。


    “你先量一下体温,”喻洺把体温计递过去,“量好了再喝药。”


    简斯许没有接体温计,但也没有说不量。


    简斯许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不用做给我看。”


    喻洺的手顿了一下。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他觉得喻洺是在演戏,在装乖,在用这些照顾人的举动讨好他,好让他对喻洺好一点。


    在简斯许的世界里,所有的好都是有条件的,所有的靠近都是有目的的,所有人都会走,所有人都会离开,区别只是早一点和晚一点。


    喻洺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有觉得委屈。


    喻洺把体温计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杯退烧药并排摆在一起。


    “不是做给你看的,你明天可以把它忘掉。”


    王妈说过,简斯许六岁以后就很少让人靠近了。他不要安慰,不要拥抱,不要任何人问他“你还好吗”。


    喻洺把体温计拿起来,再次递过去。


    “先量体温,好不好?”


    简斯许看着他,伸出手,把体温计接过去了。


    喻洺转过身去,假装在看床头柜上那杯退烧药的沉淀情况。


    过了大概一分钟,体温计响了。


    喻洺转过身来,简斯许把体温计从领口拿出来递给他。喻洺接过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他皱了一下眉——三十八度七。


    “三十八度七,先把退烧药喝了吧,明早要是还不退,得去医院。”


    他把那杯退烧药端起来递过去。简斯许这次没有犹豫,接过去一口喝了


    “是不是做噩梦了?”喻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条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


    简斯许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回枕头上,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低低的。


    “不是。”


    喻洺没有追问。


    简斯许的气色比刚才好了一些。脸上的潮红退了一点,他的呼吸也比刚才平稳了。


    喻洺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确认简斯许的脸色没有再变差,才慢慢站起来。


    “那你休息吧,我先回房间了,有事就叫我。”


    他转身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啧”。


    喻洺停下来,转过身。简斯许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小夜灯的光。


    “怎么了?”喻洺走回去,弯腰看了看他,“还不舒服吗?”


    简斯许没有回答。


    喻洺重新坐回了那把椅子上。


    “你睡吧,”喻洺说,“我在这儿,等你睡着了再走。”


    “你明天不上课?”简斯许问。


    “上的,”喻洺说,“不影响的。”


    又沉默了一会儿。


    喻洺轻轻地把自己的安抚信息素放出来了一点。


    “你睡着我就走。”喻洺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留下来的理由,也像是在给简斯许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理由——你不用担心我赖着不走,我只是等你睡着,不会多待。


    简斯许回答:“随便你。”


    喻洺怕亮着灯简斯许睡不踏实,伸手把小夜灯关了。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喻洺不知道简斯许有没有睡着。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越来越沉,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着的。


    忽然,大灯亮了。


    强光猛地灌满了整个房间,喻洺被刺得闭紧了眼睛,本能地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哼声。


    “嗯……”


    “上床睡。”简斯许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还是那种硬邦邦的、不容商量的调子。


    喻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眯着一条缝看着简斯许。


    “不用了,”喻洺揉了揉眼睛,声音因为刚醒而变得软绵绵的,“我在这儿就行,你睡你的。”


    “别废话。”


    简斯许起身走到衣柜那边,从里面拿出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扔到床的另一边。


    “睡那边。”简斯许说。


    喻洺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点麻,站了一下才缓过来。他走到床的另一边,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钻进去了,顺便关了灯。


    喻洺又悄悄放出了一点信息素,他觉得这样简斯许就不会做噩梦了。


    “把信息素收一收。”简斯许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喻洺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微微缩了一下。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信息素的味道?”他问,声音很小,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简斯许沉默了两秒:“不喜欢。”


    喻洺“哦”了一声,乖乖地把信息素收回去了。他面朝天花板,把手放在肚子上,不怎么敢闭眼,怕一闭眼就睡着了,怕睡着了以后会翻身,怕翻身以后会碰到简斯许,怕碰到简斯许以后明天醒来他会说更难听的话。


    但困意这种东西,不是你想忍就能忍住的。


    它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喻洺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皮越来越重。


    第37章 我可以看看吗


    喻洺模模糊糊的醒来,皱了皱眉,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过了两秒又猛地弹了起来。


    不对。


    他坐在床上,头发翘着,简斯许已经起床了。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九点四十七。


    第一节课八点就开始了。


    “完了完了完了。”喻洺一边小声念叨着一边冲出简斯许的房间,冲进隔壁客房,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然后抓起书包冲出客房。


    下楼发现简斯许在客厅。


    他抬起头看了喻洺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翘着的头发、皱巴巴的校服、一只塞进裤腰里一只垂在外面的校服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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