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继续往前开,两个人各自看着各自那边的窗外,中间隔着一段不会说破的距离。
米乐知道,七月不是真心想让她开口要钱,她说这话的时候是一种笃定,笃定她不会开口的<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就像请客吃饭的人说“随便点”,其实知道对方不好意思点贵的。
而她自己之所以应得干脆,是因为她知道,她不会问的,她这辈子都不会向任何人伸手要任何东西。小时候问她爸要学费都在门口站半天张不开嘴,更别说问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人。
那个“好”只是为了让对话顺利结束,跟“再见”和“晚安”一样,是一个礼貌的句号,不代表任何承诺。
七月一直握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米乐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心里想,这个城市她来了快两个礼拜了,还是很陌生,她平时哪里也不去,每天的路线就是上下班,回去倒头就睡。
到酒店放了东西,七月说出去逛逛,米乐就跟着她出去了。
她们去了黄兴路那边,下雨天人也不少,满街的灯牌颜色各异,七月拉着她的手在人群里穿梭,熟门熟路的,好像来过很多次。
米乐被她牵着走,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七月是不是带别人来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了。
那又怎么样呢?她想,与她无关。
七月带她进了一家服装店,在货架之间翻翻拣拣,时不时拿一件衣服在米乐身上比一下。
米乐低头看着那些紧身的连衣裙、修身的衬衫、V领的打底衫,没一件是她会穿的。
“你试试这个。”七月递过来一件黑色的修身针织衫。
米乐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挂了回去:“太紧了,我不喜欢。”
“你穿得太幼稚了,能不能成熟点?”七月又把那件衣服拿下来,“你身材又不差,穿这种多好看。”
“我喜欢宽松的,舒服。”
“舒服跟好看又不冲突。”
“我觉得冲突,我不喜欢。”米乐难得坚持了一次,脚没往试衣间挪一步。
七月看着她,沉默两秒,把衣服挂了回去。她没发火,但米乐感觉到她有点不爽,那种不爽没有说出来,只在眼神里闪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逛了整条街,七月让她自己挑喜欢的,说她付。米乐就随便看,翻翻这件的吊牌,看看那件的价签,默默放回去,再翻下一件,再放回去。
七月在旁边跟着,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说:“喜欢就试,不用看价格。”
米乐就笑嘻嘻地摇头,把七月往外拉。
七月的脸又沉了一分,米乐看到了,但还是笑嘻嘻的,她不是故意气她,她是真心觉得这些太贵了,没必要,衣服能穿的就行,在网上买就好了。
最后是七月拉着她进了一家匡威鞋店,让她必须买,不买不给走。
米乐看了看,拿起一只酒红色的高帮鞋,放在脚边比了一下,说试试。
她坐在试鞋凳上弯腰系鞋带,七月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她系得很慢,鞋带在手指上绕了好几圈才打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穿好之后米乐站起来走了两步,七月问,“喜欢吗?”
“嗯,喜欢。”米乐笑着说,眼睛亮了一下。
七月叫了店员,转身就往收银台走。
米乐趁她转身的时候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瞄了一眼货架上的价签,五百。
她站在那儿消化了好几秒,五百,她长这么大没穿过超过一百块的鞋。
米乐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酒红色匡威,心想这也太奢侈了,五百块买一双鞋,还不如直接把钱转给我算了。
米乐坐下来把新鞋脱了,换回自己那双,她走到收银台旁边的时候,七月已经在扫码了,一只手插在卫裤口袋里,表情平静。
米乐站在旁边,她看着七月,一句话都没说,她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谢谢,但她说不出口。她不是不感激,她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激,从小到大没有人给她买过这么贵的东西,她无所适从。
最后她只是跟在七月后面走出了店门。
街上的人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些,七月一只手拿着鞋盒,一只手牵着米乐,走过大街小巷和热闹人群。
第二天晚上,她们在酒店附近的黄兴路广场上逛。
雨停了,广场上有几个年轻人在玩滑板,轮子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米乐站在旁边看,看得入神。
七月在几步之外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米乐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到她的表情不太好看。
米乐拿出手机刷了一下,看到七月发了一条朋友圈“解脱了”。
米乐顺手点了个赞,她没把那条朋友圈放在心上,她不关心别人的事,哪怕是七月。
第7章 不用去猜
米乐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滑板。
一个穿红色卫衣的男生做了一个kickflip,板子在空中翻了一圈稳稳落地,她轻轻地“哇”了一声。
七月打完电话回来,牵着米乐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长津湖》。
电影院人很多。
屏幕上的战争场面很惨烈,炮火把黑夜炸成白昼,血肉模糊的画面一个接一个。
米乐看着前面还好,到后面情绪就绷不住了,开始掉眼泪,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七月侧头看了她一眼,从外套口袋翻出纸巾递给她,什么都没说,米乐接过纸巾擦掉眼泪。
她们的手从电影开始到结束一直紧紧相握。
电影散场之后,两个人走在街上,米乐的眼睛还有点红。
七月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这么能哭。”
“可能我太性感了吧。”米乐揉了揉鼻子。
七月无语看了她一眼,米乐又恢复了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七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拉着她进了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两杯茶颜悦色。
在长沙遍地都是茶颜悦色,米乐觉得住在这里好幸福,她以后想在这里呆着长住。
米乐的是幽兰拿铁,七月自己拿了声声乌<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
米乐喝了一口,觉得好像有点太甜了,没备注默认全糖,但她没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回到酒店。
米乐戴着耳机躺在床上听歌,七月在旁边刷手机,过了一会儿发现米乐不动了。
她凑过去一看,米乐在偷偷地哭,眼泪从她眼角流下来,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
七月愣了一下,伸手把她的耳机摘下来。
“你怎么哭了?”七月小声问。
米乐没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她不知道怎么说。
缺少爱的人,感知爱的第一刻是不相信,然后是流泪。
七月从后面抱住了她,她能感觉到米乐控制不住地在微微发抖,她不知道米乐为什么哭,她也没再追问,就这么抱着,抱了很久。
后来米乐不哭了,翻过身来看着七月,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
七月看了米乐几秒钟,拿起手机翻了翻,打开一部电影投到电视上。
“看这个。”
米乐看了一眼片名,《八佰》。
“我看过了,”七月说,“你再陪我重新看一遍。”
米乐其实不太想看,她自己状态本来就不好,不想再看这些沉重的,但她没有拒绝,她靠着七月看完了那部电影。
很多地方米乐不敢看,把眼睛蒙住了。
七月就把她的手拉下来,说:“看。”
米乐不知道七月为什么这么坚持,她隐约觉得七月是想通过这个电影告诉她什么,可能是“不要放弃”,可能是“坚持住”,但她不确定。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会通过电影来传递信息的人,这种表达方式对她来说太迂回了,她需要很明确的话,很明确的行动,很明确的爱。但她没有开口问。
米乐太笨了,她以为她是一棵树,任何山共灾害她都无法离开脚下的土地,只能眼睁睁的承受一切。
七月把她拉到一旁,教她如何躲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告诉她有翅膀要展翅高飞,告诉她不要呆在原地哭,告诉她要学会努力奔跑。
米乐看完了,说了句“挺感人的”,七月看了她一眼,好像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半夜,米乐肩膀上突然一阵刺痛,她猛地睁开眼,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到外面轰隆隆的雷声和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长沙的冬雨很少这么大。
“打雷了,你可以去关一下窗吗?”七月的声音从枕头另一边传来,闷闷的。
米乐整个人还是蒙的,她刚从睡梦里被拽出来,脑子像一团浆糊,肩膀上的痛感还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一个牙印,深深的,周围已经开始泛红了,是七月咬的。
“……你咬我?”米乐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不可置信。
“嗯,我叫你好几声,你睡太死了都不动。”七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