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把这个人喂胖点,她想。
“你想吃什么。”七月问。
“铁锅炖!”米乐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抬起头来,笑得明媚灿烂,“你带我去吃铁锅炖吧,我还没吃过东北菜呢,嘿嘿~”
七月没有说话,她看着米乐坐在皱巴巴的床单中间,米乐的牛仔裤搭在椅背上,两只袜子一只在地上,一只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个画面跟她见过的任何一个早晨都不一样。
她见过很多个早晨,那些早晨有的匆忙,有的黏腻,有的让她想在对方醒来之前就穿好衣服走人。
但米乐穿着她的白衬衫,站在阳光里,光打在她身上,她眯着眼睛找另一只袜子,嘴里嘟囔着“哪去了”,头发乱七八糟的,整个人看起来懵懂可爱,让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米乐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在看她,也完全不在乎那个人现在在想什么。
七月忽然觉得有点烦躁,不是那种想发火的烦躁,是一种她不太想承认的、从胸口某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不安。
她习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习惯了别人对她患得患失、欲擒故纵,习惯了自己永远是游刃有余的那一方。
米乐站在三米之外,正在弯腰捡袜子,发生关系之后,没有脸红也没有羞涩,还是一样的淡淡然,像只是刚从一个普通的周末清晨醒来,好像她们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这让七月有点不爽,但她说不上来这种不爽是冲着米乐的,还是冲着她自己的。
“这么信任我,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七月的话里有一点没压好的恼。
米乐终于找到了另一只袜子,直起腰来,歪头看着她,认真地想了一秒。
“那你把我卖了吧,我愿意。”
她说得很开心,脸上还带着笑,一副天真不知愁的模样。好像无论七月做了什么,她都心甘情愿接受。
七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话来回。她习惯了在对话里占上风,习惯了别人顺着她的话头往下接。
但米乐很特别,她不试探,也不撒娇,对于七月的话,她也不是故意不接,她是根本没意识到这里有个球需要接,她把七月的进攻当成传球,把球拿过来看了看,又轻轻地放回七月的脚边了。
米乐说完这句话就套上袜子,站起来,把头发胡乱抓了两下扎起来,露出完整的脖子和锁骨上那个浅浅的印记,她自己还是没注意到。
七月注意到了,她一直看着那个印记。那是她昨晚留下的,而留下它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阳光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七月靠在床头,忽然很想把这个人拽回来,但她没有。她只是从床头站起来,从米乐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揉了一下她刚扎好的头发。
“走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那家店去晚了没位。”
米乐“哦”了一声,跟在七月后面走了两步,小声嘟囔了一句:“又弄我头发。”
七月走在前面没回头,她轻轻笑了一下。
第6章 阴天
七月带她去吃铁锅炖大鹅,是七月的室友推荐的店,说在金阳有一家特别正宗。
米乐、七月,还有那对异性恋情侣室友,四个人坐了一张小方桌。
铁锅在中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大鹅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脱骨,米乐都没怎么夹菜,七月已经把她的碗放满了。
吃饭的时候七月一直很安静,倒是她室友一直在说话,说工作的事,吐槽老板钱少事多,说明年要不要换个城市的事。
米乐听着就笑一笑,偶尔接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在埋头吃饭。
七月坐在她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土豆,米乐抬头看了她一眼,七月就跟她对上视线,笑了一下,又把目光移开了。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走在最后面。
“我明天要去长沙了。”米乐说。
“我知道。”七月看着前面的路。
“林城的项目结束了。”
“嗯。”
她们安静地走了一段,有个外卖骑手从她们旁边穿过去,车铃按得又急又响,米乐往旁边让了一步,等骑手过去了又走回来。
“你……”七月说到一半,停了一下,“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这是她们在十月说的最后一句话。
米乐回到宿舍开始收拾东西,她蹲在地上收拾的时候,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解锁,是七月发来的消息。
七月:东西收好了没?
米乐:在收。
七月:要不要我送你。
米乐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过了一会儿才开始打字:不用了,你忙,不是还要收尾吗?
她发完这句话,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往箱子里面塞东西。米乐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来的时候一个箱子一个包,走的时候还是这些,她在林城待了三个月,什么都没多出来。
除了手机里多了一个人的聊天记录。
-
七月说要来长沙找她的时候,米乐算了一下日子,她们异地其实才一个多礼拜。
从十月二十四到十一月六号,米乐到长沙也就十来天,七月就说要过来,在电话里的语气好像已经忍了很久似的。
七月说:“我明天来长沙找你,票买了。”
米乐笑了一下,说:“想我了啊。”
七月也在电话里笑了:“你想不想我来?”
米乐想了想:“你那边不忙吗?长沙这边我还不熟,我不知道要带你去哪里。”
七月的声音立刻变了,微微上扬的尾音压下来:“怎么,你不想我来?”
“没有啊,”米乐赶紧说,“我就是怕你来了没地方玩,我不知道带你去哪玩,我对长沙不熟嘛。”
“你就是不想我来。”
“我没有——”
“行,不说了,你忙,我不打扰你,再见。”七月把电话挂了。
米乐盯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又拨过去,响了五六声才接。
七月声音冷淡:“有事吗?”
“你别生气嘛,我真的没有不欢迎你,你来吧,我请假。”
“不是说不好请假吗?”
“我请我请,你别生气。”
那边沉默了两秒,七月的声音重新扬起来:“我没有生气,明天中午十一点我到。”
“好的公主大人。”
米乐挂了电话,打开请假<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填了三天的假,全勤没了,她着那个“应扣金额”看了几秒钟,心痛地把页面关掉了。
去车站接人是十一月七号,立冬,阴天。
天灰蒙蒙的,下着小雨,雨丝细细密密,长沙的冬天湿冷入骨,哈气间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米乐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在长沙南站的出站口等。
她很少穿裙子,这条裙子是新买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漂亮点。
她还化了一点妆,不浓,就涂了个口红,画了眉毛,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扮,可能就是觉得应该打扮一下。
冷风从出站口灌进来,米乐跺了跺脚,把外套裹紧了。
七月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出来,她穿了一件黑白棒球服,看到米乐的时候,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那条白裙子上停了一秒。
“你不冷吗?”七月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米乐笑嘻嘻的:“还好啊,我不觉得冷。”
“手这么冰。”七月伸手握住她的手,皱了下眉头,“天这么凉,下次多穿点,知道吗?”
米乐还是笑嘻嘻的,“好好好,知道啦。”
她发现七月好像不太高兴,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问。可能是路上累了,可能是下雨天心情不好。
出租车上,七月坐在她旁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暖,跟米乐冰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米乐低头看了一眼她们紧紧相握的手,她抬头看了一眼七月,七月看着窗外,没说话。
开车的师傅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们一眼,又移开了。
车开过第三个红绿灯。
七月靠在副驾的椅背上,脸朝着窗外,看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米乐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转账提醒,三百块,不多不少,刚好是她被扣掉的那个数字。
她刚才随口跟七月提了一嘴,请假三天,全勤没了,扣了三百。她说的时候没走心,没想到七月会往心里去,也没想到七月会在车上突然转钱过来。
七月把手机收回外套口袋里,说了一句:“以后缺钱了就跟我说。”
“好呀。”米乐笑了一下。
她应得很干脆,七月看着她,那个笑容很纯粹,看起来真诚极了。
七月没有从那个笑容里读出任何多余的信息,她转回头看窗外,心想这个人还是挺好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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