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万一他已经忘记, 这种小事,她记得就好了。
咬了咬拇指, 忽然想起他的车牌, 依朵急忙打字回:【你车牌不是沪A嘛,不是上海还能是哪里? 】
温聿白笑了笑,就说这姑娘心思向来细腻。
他回了她说好看的那条:【烟花好看吗?我觉得也不过如此。 】
依朵还没来得及回, 他第二条又发了过来:【明年如果还在梦县,一定上门打扰。 】
依朵嘴角再次咧开,又跑回了牛圈外的石头上坐着,回复:【好呀好呀。 】
温聿白:【有事要去忙了, 你早些休息。 】
依朵:【嗯! 】
她没忍住又点开照片看了眼,随后找到四年前她和阿哥在外滩拍的照片,一来一回,发现了两张照片的角度有所不同。
自己和阿哥那张照片里的东方明珠大圆肚子在阿哥的头顶,黄浦江在两人身后,而温先生发来的照片里,东方明珠的位置是在照片的左下方, 有点类似俯拍的感觉。
依朵猛地站起来,跑回楼上,阿哥靠着木板坐着,脸颊黑红。
她走过去,摇了摇阿哥:“你认得外滩边上那些高楼大厦都是做什么的嘛?”
岩勐山醉眼迷蒙:“你说哪样?”
依朵想了想,点开照片放到阿哥面前,“我说,拍这个照片的位置大约是在什么地方?”
岩勐山细细看了两眼,憨厚一笑:“这不外滩嘛。”
依朵无语,岩勐山甩了甩头,接过手机凑近再细细地看了一分多钟,脑海里想了想,忽然说:“和平饭店!”
“就是和平饭店了!我听说有个最贵的私人露台可以看见整个外滩!”
他看了又看:“原来外滩从高处看是这种感觉噶?哪个发给你呢?”
依朵收回手机,说是之前的同学发在空间的含糊了过去,又忍不住问:“那个私人露台,有多贵啊?”
岩勐山单手撑着脑袋,“人均上万吧。我也不晓得,反正能克那种地方吃饭的都是非富即贵的,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嘛想都不用想了。”
“哦……”依朵干巴巴笑了笑,“我就问问。”
说完不等阿哥说话,快步跑回了屋子,灯也没开在床上坐下。早该想到的,偏偏还要多余问那么一嘴。
依朵又点开那张照片看了看。
片刻后,她把照片传去了扣扣空间,成了她注册这个扣扣号以来的第一张图片。
往下一滑,空间里都是在拜年的,各种新年好的祝福层出不穷。
再往下一滑就看到前两天叶玲拍的那些咖啡地的照片,配的文字是:看朕打下的江山。
因为她的扣扣名叫:总有刁民想害朕╭(╯^╰)╮
下面的点赞和评论很多,看着像是她在外打工的朋友,都在问她要做什么,她倒也耐心,一个一个回说要种咖啡了,到时候欢迎大家来跟她买咖啡。
依朵看了会儿,点到留言板,有之前的初中同学来踩一踩的,也有高一时候加的同学来留言的,她一一回了新年快乐,而后退出了扣扣。
新年很快过去,打工的、读书的也陆续离开了寨子。岩勐山在初八的那天也出了门,家里又只剩下依朵和阿妈了。
立了春,明前的春茶也一茬接着一茬地冒了出来。
依朵通常都是上午采茶,中午放牛,放完牛又去公雾山。
一忙,二月过去,三月到来。
公雾山的开荒彻底结束,原先的荒山成了一亩又一亩的内倾山地。
这时还不能立马就栽种咖啡苗,因为开荒后土壤太''''生''''容易烧根,不利于咖啡苗的生长,需要晾晒上个把个月。
晾晒得差不多了,开始挖咖啡苗的定植坑。坑挖在靠土地的外侧,方便以后修枝和采摘。挖好坑后将有机肥和磷肥洒下,跟土壤拌匀回填半坑,晾晒几天让土壤充分吸收营养。
三百亩的地,以每株苗2×1.5的间距来算,一株咖啡苗占地约三平方米,一亩地约三百多株。三百亩就需要十万株左右的咖啡苗,也就是说要挖近十万多个底坑。
这是个高强度的劳动量。
依朵几人天亮开始挖,中午随便煮点饭吃了又开始继续挖,一直挖到月亮出来了才结伴回家。
很苦,很累。
但每个姑娘的脸上都有笑容。
因为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四月春风阵阵,依朵戴着草帽在地里吭哧吭哧挖坑,依慧跟在她身后拌肥。
挖着挖着,鼻息间忽然拂过一道不属于土壤和肥料的清淡气息,依朵心脏怦然一跳,悸动袭来,手里锄头一顿,立马抬起头。
男人站在地边,一身休闲,外搭浅棕色大衣,日光照在他的头顶,头发剪短了些,人却白得晃眼。
有多久没见了呢,已经忘记日子了。
太忙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活,她都快要记不起他了。
如今猛然一见,恍惚间像是隔了好几个春秋。
但其实,也才不过小半年而已。
见她抬头却不说话,温聿白莞尔一笑:“怎么不说话?不认识了?”
依慧听到声音也倏地回头,诧异不已:“温先生?!”
温聿白朝着她温和点头,又转向扬着锄头有些呆愣的姑娘,出声:“依朵?”
依朵啊了声,回神,放下锄头站直了身体,讷讷道:“温先生,您怎么来了……”
好久不见,连称呼都生疏了。
他反问:“怎么?不能来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依朵慌得直摆手,“我是说您怎么找到这里的,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下去接你……”
温聿白笑笑,“梦缅路上除了你们这里就没有新修的路了,看见了便上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你们。”
他举目看向远处,几道背影在地间吭哧吭哧忙碌,偶尔抬起手擦把汗,偶尔坐在地头的锄头把上歇气说笑。
在这里,没有算计,没有尔虞我诈;
只有朴实的土地和勤劳的人民。
大自然散发着质朴的清香,远山嫩绿,春回大地,万物都在复苏。
他一瞬间感觉心灵都放空了。
身体也久违地感觉到轻松。
应该早点儿回来的。
春风拂在脸上,暖融融的,温聿白收回视线看向姑娘,“只有你们几个在干活吗?”
“是呢。”依朵把锄头丢在地间,擦了擦手走出去,“先生,这里灰大,我们去上面活动板房……”
“还有锄头么?”他忽然问。
依朵愣住,没反应过来:“要锄头做什么?”
温聿白把大衣脱了,也不讲究,就放在旁边干燥的地头,卷起袖子,“我也好久没干活了,试试。”
依朵张了张嘴巴,想劝来着,但见他态度不容置喙,转头跟依慧对视了眼,又转回头,“那您拌肥吧。”这个活要轻松点。
温聿白点头,依慧把肥料撒好,抬着手里的小锄头在依朵挖出来的坑里示范了一下,看男人点头,她才转身去下方的地里挖起坑来。
依朵则去活动板房里拿了顶新的草帽下来,温聿白戴上,握着锄头开始干活。
依朵挖坑很快,一块地挖通头,她转回来洒肥,洒完跟着拌土。
“你们干活真快。”温聿白站起身擦了把汗,“不累么?”
四月份的天,温度是不高,但干起活来却是大汗淋漓的。
他有多久没这样痛痛快快流过汗了?
不记得了。
最近的时光都在医院渡过,以至于他都忘了,从前的他也是一个爱在健身房挥汗如雨的人。
依朵也擦了下,笑出一口白牙:“我们干习惯了呀。”
温聿白看了她一眼,“你们这不是习惯,是不得已——都累瘦了。”
依朵愣了下,忙低头看了看自己,“没瘦啊。”
倒是他,她抬头看他一眼,明明是他瘦了。
不都说过年好鱼好肉的,是最容易长肉的季节么,他倒好,瘦得下巴都有些尖了。
似乎是回了上海好几个月,他皮肤比在云南的时候白,因此眼下的黑眼圈也就更明显了。
是没休息好吗?
温聿白笑着摇了摇头,“就你们几个姑娘?得干一个多月的吧,不请人吗?”
依朵说:“现在寨子里都在忙着收茶,没人闲着。”
“不过不怕,我们一个人一天能挖五六百个坑,二十多天就挖得完了。”
温聿白大感诧异,一时间没说话。
一天五六百个坑那是什么概念,是相当于普通人一天干20个小时的工作量了。
她是他见过最能吃苦的姑娘,也是最坚韧顽强的姑娘。像悬崖缝里的野草,会枯会落,但只要春风一吹,便能迎风发芽,雨水一落,便能野蛮生长。
只是看见她,就能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又会觉得,活着还是很好的。
他重新看向那看不到头的大片大片荒地。连他都有些胆战心惊,可她却说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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