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脸姑娘漆黑的眼里满是慌张和疑惑,力是轻了,但动作没停,还在往外拽他。
她真的很想要救他。
所以,活下去吧。
就为了这一刻。
不能成为别人的负担。
温聿白闭了闭眼,颤抖着手去解安全带,解不开,只能扯着从安全带里钻出来,刚闭着眼喘了口气,圆脸姑娘就立马抓住他的胳膊。
一股热热的、粗造的、蓬勃向上的生命力透过皮肤传了过来。她另一手紧紧抱住他的肩,拔萝卜似的往外拔。
七拽八扯,依朵终于把男人从车里拽了出来,又背着他爬到了公路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男人,转头就发现他的腿在哗啦啦流血。
依朵吓了一跳,立马抬头看向男人,急切道:“你的腿——”话在看清男人英俊冷淡的面容时戛然而止。
世界有一瞬是静止的。
而后山风缓缓吹过,树叶哗啦啦轻响,远处黄牛哞哞叫唤;风里带来了一股坚果焦糖的香气,依朵知道,那是咖啡的味道。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诉说这一刻。
在她贫瘠的文化知识里,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宿命。
她竟然,再次见到了他。那个她以为此生绝无可能再见到的人。
这个时候,是该说一声''''好久不见''''吗?
他或许,早已不记得她了。
作者有话说:
本故事纯属虚构虚构虚构。
不管是时间线还是地名全部都是虚构的。
本文少数民族日常用语基本为云南方言,部分佤语源于《佤语基础教程》《佤语教程》《佤语366句会话句》等,如有不对还请温油指出~
如果有读者是云南边境地区的佤族朋友那就更好啦,请一定要告诉我哦,我将聘请你为本文的语言专家(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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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别看芸芸众生都活在同一个世界里,但每个人脚下的路却各有不同。有的人,你看到他第一眼,他虽然站在你面前,但你知道,面前隔了山海。 ]
Chapter 02
“好了。注意莫给他碰水噶,晚上把这个药熬给他喝了就会好咯。”
寨子里的药婆将一把草药递过来,依朵忙接过,把人送出去,回来又进了屋里。
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他在依朵把他背回来的路上就陷入了昏迷,连包扎药的时候都没醒。此刻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一身黑衣,外套是她没见过的高级料子。
依朵抿了抿唇,将被子拉起给他盖上,洗了洗毛巾,轻轻地给他擦干脸颊上的血渍。
看着这张英俊得过分了的脸,她有些恍惚。
其实最初看见他,是在2008年的八月上海。
那是依朵第一次离开大山、离开家乡。
那年她十八,兜里揣着阿妈给的一千六百块钱,一个人从县城坐班车到市里,再坐火车到昆明,又转火车到浙江温州。去接比她大五岁的阿哥出狱。
阿哥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是寨子里第一个出省打工的年轻人。
两年前,依朵在市里上高一,阿妈突然生了场大病。电话打到阿哥打工的地方,阿哥一时心急偷了老板的手表去卖钱,被老板报警送了监狱。
阿妈得知消息后眼睛都哭花了,依朵也从学校退了学。
两年过去,兄妹再见,皆是止不住地红了眼眶。
阿哥带着她在温州火车站附近吃了简单的快餐,而后找了个便宜的小宾馆入住。
进房间放下行李包,岩勐山转头第一句话就是:“考上哪个大学了?”
依朵眸色一暗,垂头不语。
岩勐山盯了她好半天,心脏渐渐沉入深渊,他死死忍住泪水,最后一抹脸庞,说了句:“是哥对不起你。”
“跟阿哥没关系啊。”依朵忙抬起头,“是我自己呢选择。”
寨子里大部分姑娘初中毕业就都不读书了,有的甚至初中都没毕业就嫁人的嫁人,回家的回家。
只有村长家的依慧考上高中、上了大学,是寨子里第一个高材生。当时可羡慕坏了不少寨子里的人呢。
而第二个考上高中的就是依朵,并且还是市一中。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阿妈的背脊一下就挺直了。岩勐山更是扬言,不管多苦多累,他都一定要把妹妹供上大学。
可如今,什么都没了……
岩勐山红着眼眶,腮帮咬了又咬,最后从兜里捞了根烟出来,站在狭小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点燃后深深吸了口,脸颊凹陷,眼神沉重自责。
一失足,成千古恨。说不悔恨是假的,可当时他已经没办法了,只能走上绝路。
唯一庆幸的是,阿妈渡过了难关。
如今他牢子也蹲了,人也出来了。想想又好像也不是那么后悔了。
一根烟抽完,他转过头,嗓音沙哑:“来都来了,给想克哪呢逛逛呢?”(想不想去哪里逛逛)
依朵想说哪里都不去,但见阿哥眼里的沉重,思绪顿了顿,她改口道:“我想克(去)上海看看。”
岩勐山嗯了声,走过去,粗糙的手掌摸了摸阿妹的脑袋:“好,明日我们就克上海。”
依朵有些开心。她以为辍了学后,自己就一辈子也出不了大山了呢。
当初说不读就不读了,依朵不是没后悔过,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选择。
但她知道,山里的女孩,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她不想一辈子困在山里,不想吃饭时只能蹲在火塘边,连饭桌都上不了。
她还想出去看看世界,长长见识。
因此她借来村长家依慧的书本,边放牛边看,边做农活边默默自学。
那时候没有电子产品,也没有小说杂志,每天两眼一睁除了山还是山。书本就成了依朵了解世界的唯一途径,她将书本翻得起了毛边,但依旧乐此不疲。
-
次日一早,兄妹俩简单吃了碗面就坐上了最早的火车抵达上海。
这时的北京刚开完奥运会,上海也热闹。
依朵一路上都很兴奋,看见什么稀奇的都会问一问阿哥。
岩勐山早出来几年,面对繁华的大都市早已经面不改色,甚至连上海都来过两三次了。见依朵什么都好奇,便干脆当起了小导游。
从上海站出来,依朵跟着阿哥,先后去了静安寺、上海图书馆、博物馆。中午吃了个简单的午饭,下午去了大悦城,然后从南京路去上海外滩。
依朵一路走一路看,连酷暑的闷热都阻挡不了她的好奇。
她见到好多好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听到有人说英语还会不自觉停下来旁听。个别词能听懂,百分之九十九是完全不懂的,但她还是一脸新奇地去听、去看。
走了一半路,岩勐山看见洗手间,问她去不去,依朵正跟在一群外国友人身后,闻言飞快摇头,岩勐山让她不要跑太远,便自个去了。
依朵左耳进右耳出,不知不觉跟着那群外国友人走进了一处安静的地界。入眼便是干净整洁的大理石地砖,修理整齐的绿植,金碧辉煌的建筑。
她仰起头,周围全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十分陌生。
依朵回过神,心顿时慌了,立马往回走。
不想刚转身就猛地撞上了身后的男人。
“哗啦”一下,棕褐色的液体洒了男人一身。
黄昏时分,夕阳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里穿过,依朵一抬头就看见张帅得过分了的俊脸。比电视机里的男明星还要好看,皮肤白净、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五官漂亮得没话说,个子更是高挑挺拔。
她从不知道,原来男人也能这么白、这么高、这么好看。是她见过的男人里,最最最好看的一个了。
“操!哪儿来的非洲小黑妞,走路不长眼啊!!”一声怒斥从旁边传来。
依朵一惊回神,见男人洁白如雪的衬衣上大片棕褐色的液体,明白这是自己闯的祸,一时间慌乱不已:“对、对不起!”
她急忙从兜里捞出一卷卷起来的卫生纸,上前就要去给男人擦一擦。旁边穿黑衣服的男人嫌弃地皱了皱眉,一把拍开她的手,“让开,脏死了!”
依朵眼眶瞬间就红了,紧紧捏着卫生纸,哑着嗓子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淡淡地瞥了友人一眼,黑衣服男人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双手插进裤兜,脸扭朝一边。
男人这才转过头看向她,神色平淡地说了声没事。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像山泉一样温柔动听,话中并无责怪之意。
可依朵大脑却短暂的空白了一瞬,随即不知所措起来。明明他都没有骂她,但她的眼泪却还是难以抑制地冒了出来,依朵急忙低下脑袋。
男人说完没事就已绕过她走到路边,将空了的咖啡杯丢进垃圾桶,稍顿两秒,仍是忍不住惋惜地叹了句:“可惜了这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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