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岭上生花_词树 > 第3页
    黑衣服男人走上前,轻嗤了一声:“贵了几百倍的衬衣不可惜,可惜一杯咖啡?”


    男人摇头轻笑,说:“你不懂。”


    他从兜里捞出一包黑金色包装的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手上的咖啡渍,纸巾丢进垃圾桶,带着黑衣服男人转身进了旁边的大厦。


    全程将罪魁祸首无视了个彻底。


    依朵站在原地,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远去。


    男人后脑饱满,短发清爽,白衬衣衣摆塞进黑西裤里,更显腰身劲瘦,双腿笔直修长。


    有的人,连背影都那么好看。


    周围没有一个人,此间寂静,依朵只听见自己砰砰砰跳动的心跳声。胸腔里似乎揣了头鹿,一整个横冲直撞,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好听的声音一遍遍在耳中回荡着。


    kafei是什么呢?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一步一步走上前,干净的垃圾桶里只有一个染了污渍的纸杯子和一张揉皱了的纸巾。


    鬼使神差的,依朵弯腰全部都捡了起来,转动纸杯,这才看明白''''咖啡''''两个字。


    这是她第一次听说咖啡。


    也是第一次闻到咖啡的味道,她凑近了杯口,好香。


    那张纸巾也好香,带着一股纯净的香氛,纸质细腻,洁白如雪。她再看向自己手里攥得皱巴巴的暗黄色卫生纸,高低立下,一眼分明。


    那一刻,依朵明白了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他虽然站在你面前,但你一眼就能明白,面前隔了山海。


    -


    岩勐山从洗手间出来时,就看见自家妹子安静地站在街边,失神地望着远处,手里捧着个纸杯子。


    他走上前,拍了拍依朵的肩膀,“买东西了噶?”


    依朵回神,看向岩勐山,心不在焉地问:“哥,你给(有没有)喝过咖啡?”


    “咖啡?”岩勐山视线下滑,见杯子是空的,心脏针钻似的疼,他扭头四处看,“想喝什么我给你买,你不要路边乱捡……”


    “不是路边乱捡呢……”


    她一顿,还真是路边捡呢。


    依朵顿时有口也说不清了,只得把空咖啡杯丢进垃圾桶,“我也不想喝。”


    她转身就往前走去,“走啦,我们克前面瞧瞧。”


    岩勐山看着阿妹的背影,嘴唇抿了抿,跟了上去。


    到达外滩时夜幕正好降临。


    黄浦江边两岸的高楼大厦亮起璀璨的灯光,江面波光荡漾,汽笛嗡鸣而过,东方明珠塔高高屹立在对岸,整个外滩星光璀璨,好不热闹。


    依朵站在江边,扶着栏杆深呼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看着眼前繁华的大都市,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


    她是寨子里第一个来到上海的姑娘呢。


    外滩多得是拍照的人,依朵被忽悠着拍了一张跟哥哥的合照,要二十块钱。岩勐山狠狠盯了眼拍照的人,但见自家阿妹看着照片挪不开的目光,黑着脸付了钱。


    在外滩待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从这头走到那头,来往的人流络绎不绝,外滩也越来越挤。


    岩勐山说回去吧,不然赶不上最晚一趟火车了。依朵应了声,走前回头再看了眼这个繁华的大都市。


    再次顺着南京路往回走,越来越接近那个路口,依朵的心脏无端鼓噪起来,又慌又胀。她无话找话:“哥,你以后还出来打工呢噶?”


    岩勐山双手插进牛仔裤兜里,仰头看着夜空,说:“出来啊,要赔钱呢。”


    想起当初打回来给阿妈治病那三万块钱,依朵立马说:“我跟你一起赔。”


    岩勐山笑了下:“你照顾好自己跟阿妈就是安我呢心了,不消你来赔,我苦个三五年就还得清了。”


    依朵沉默片刻,转开话题:“哥,你说我们真呢很黑呢噶?”


    岩勐山愣了愣,低头看阿妹:“黑这不是正常嘛,咋了?”


    因为有人很白,白到像天上的云朵,好看得不得了。可这话依朵说不出口。


    站在路口等着红灯,中间车辆往来。


    上海真是个有钱的大城市,处处都透着奢靡。


    岩勐山又抬起头,说:“黑多健康啊。城里有些人听说还专门克海边晒了黑黢黢呢,说是叫美黑呢……”


    依朵安静听着,眼睛盯着前方的高楼大厦,余光却不自觉往斜后方飘去,这一看,整个人身体倏然绷直,手心紧紧捏在一起。


    他换了身干净的白衬衣,衣摆照样塞进黑西裤里,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白衬衣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的银白腕表闪着光,一手插兜,一手捏着个棕黄色的文件袋。


    男人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不知和身侧的友人说了句什么,引得黑衣服男人不服气地撇嘴耸肩。


    他们逆着人流往路口走,外形太过出色,总有那么几颗脑袋忍不住回头张望。


    依朵隔着人群,眼都不敢眨,呆呆地看着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走到路口。以为他也要等红绿灯,却见信号灯后的路边停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暗黄色车灯一闪一闪的。


    他径直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两人依次上车。车门关上,不过几秒,黑色轿车的双闪消失,车灯亮起,起步离开。


    很快消失在上海昏茫夜色下的马路上。


    依朵心里倏然空了一块,直愣愣看着马路尽头。


    后知后觉想起,她撞翻他的咖啡,应当赔他一杯的。


    作者有话说:


    初出山门的老实人碰上顶级魅魔。


    在云南方言里:呢是常用词,有''''的''''意思,比如我呢,是''''我的''''意思,也是语气助词;


    噶也是语气助词,''''吗''''或''''嘛''''的意思,嘎同样类似;


    克:是去的意思。


    不消:不用,不必。


    莫:云南方言读音是mé (么),也是不,不必不用不要的意思,比如莫客气,不用客气。


    哪样:什么?


    云南话里的''''给'''':有询问,反问的意思,比如''''给是'''',是''''是不是''''的意思,比如''''给好喝'''',是''''好不好喝''''的意思,通常放在问句句首和句中。


    第3章


    [你问我为什么种咖啡,我说了很多很多理由。但最初,我其实连咖啡都不知道,只是撞翻你的咖啡,要赔给你一杯而已。 ]


    chapter 03


    温聿白再次醒来的时候世界一片安静。两耳空空,大脑也空空。


    动了动手指,躯体化发作的后遗症还残留着,脑中自动回放起翻车前的那个电话——


    “温聿白!你他妈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老子身败名裂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怎么不去死?跟你妈一样死在外面最好了!”


    他厌恶地抬手去堵耳朵,触及一空,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了。


    他翻车了。


    然后被一个少数民族的姑娘救了。


    温聿白看了眼环境,屋内光线昏暗,头顶是一根根木头搭建的房梁。而他躺在一张木床上,正对着一扇木窗,窗外秋雨绵绵,灰蒙蒙的天色,难怪屋内光线暗得快要看不清。


    正要从窗户收回视线,鼻腔忽然闻见一股坚果焦糖味的浓香,浓香中又带着一股淡淡的果木酸。


    思绪微微停滞了一下,他轻轻闻了闻,这是——咖啡豆的香味。


    用古法烘焙而成,因为有碳火的味道,豆子……应该是卡蒂姆。


    他想起自己当下所在的位置,茶城梦县。一个地处云南最西南方的边陲小镇,与缅甸接壤,交通和经济都十分落后,但却是全国乃至全球的咖啡种植黄金带。


    而卡蒂姆原豆因产量高,适应性强,近年来逐渐成为滇西南部助农推广主要品种,也称为云南小粒咖啡。


    男人视线微转,往香味来源处看去。


    一炉烧得旺盛的小火炉置在床前不远处的木板地上,穿着独特民族服饰的姑娘侧对他而坐,手里不断颠簸着一口巴掌大的小铁锅,锅里咖啡豆被烘得逐渐焦黄。


    坚果焦糖味的咖啡香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他安静地看着,脑海里各种嘈杂的思绪忽然就平静下去。


    几分钟过去,她拿过旁边的竹编小簸箕,将烘得焦黄的咖啡豆进簸箕放到一边晾着,随后把地板上放着的小陶罐端起来放在火炉上煨着。


    正端过小石杵臼,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她猛地转过头来,漆黑的眼一下亮了起来,嘴唇开合:“你醒啦!”


    温聿白顿了下,缓缓点头。


    他屈肘撑着床起身,那姑娘飞快过来,满室的咖啡香气中混入一股舒肤佳的清润气息,清淡好闻。


    她似乎说了什么。


    他抬眸,看向她的脸,出声问:“你刚刚说什么?”顿了顿,补充,“我没注意到。”


    依朵愣了下,随即被他专注的视线盯得有点挨不住,心脏不争气地砰砰乱撞。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她已经洗过脸梳过头了。


    依朵不自在地别了别耳后的头发,嗓音低下去,说起练了好久的普通话:“你的腿,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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