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烛锦脑子不清醒,摸了摸自己被亲了一口的脸,坐起来醒了一会儿神,满儿拿着衣服伺候他穿上,“哥儿,外家那边来人了——”


    “现在正在外头等着呢,咱们赶快出去!”


    ……


    老夫人擦了擦嘴角问话,“这是你外祖没了?”


    花烛锦坐在桌子对面,看她一眼又低下头,低眉顺眼的“嗯”了声。


    “是该回去奔丧。”老夫人摇了两下头,“只是现在你好了,你娘反倒是病倒了,怕是不能支撑在路上奔波,依我看,我就叫个有资历的老嬷嬷陪着你回一趟太河,你替你娘回去奔丧,也当是全了一场孝心罢!”


    花烛锦应下,继续陪着老夫人用饭,她放下筷子漱过口,“家里马车仆从被你爹带走了七七八八,你一会儿差你身边人来我这儿取上二百两银子,叫府里管事出去挑一匹马,再买一辆车,事不宜迟,买回来收拾好便动身吧。”


    “太河离这儿不远,十天半个月,应该赶得上。”


    老夫人轻轻摆手,扶着身边丫头的手站起来:


    “不必再我这儿守着了,回去收拾吧,今日就走——”


    “到太河去。”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换地图


    第30章


    “六郎——”


    小郎扑进他怀里, 那是一个千般哀愁,他前脚生病,后脚外祖就没了, 还得奔波去奔丧,燕欲恕担心他身体吃不住:


    “人到了年纪总有这么一遭, 你还病着, 不要太过忧心,我派人跟着,他们手上有功夫,路上要是不舒服或是遇见什么了尽管去找他们,不要硬撑。”


    花烛锦耷拉着眼睛,他生在京师长在京师, 与外祖家里往日并没有什么往来, 故而不是很亲厚,听到这消息其实也并没有多么伤心,只是奔丧一事不能耽搁, 他娘去不了,他是他娘的孩子, 他就得去。


    先前为了不回去祭祖搞了这么一通, 谁成想到头来还是得出去一趟。


    真是命里他该的。


    他闷闷不乐的窝在燕欲恕怀里,并不肯动弹。


    燕欲恕捏了两下他的耳朵,“舍不得六郎?”


    明知故问!


    花烛锦眼圈红着,闷闷“嗯”了声,平日里爱笑爱说的闷下来看着可怜极了,燕欲恕一时冲动, 张嘴想说跟着他一起去太河,想了想又按捺下来——


    太河有张氏, 有先前废太子那事,他父皇对张氏心中有芥蒂,不见得愿意他去沾太河的边,若是说好了到时候又去不了叫他失望一场,还不如不说。


    他只好弯下腰来凑近逗他,“来、给六郎身上盖个印,六郎要是想你了,就拿着镜子看一看,好好解一解相思之苦。”


    “又不正经……”


    小郎嘴角终于挂上了一点笑,嘴里嗔怪,但还是抬起头在他嘴上亲了下,“给你盖个戳,不准你沾花惹草!”


    “嗯——”燕欲恕煞有其事的捏着他的脸来回看,“真了不得,这上面是有蜜还是有糖,就是亲了一下,六郎心里都甜的不行。”


    花烛锦“噗嗤”一笑,终于打起一点精神,撅着嘴要他亲,燕欲恕捏着连着亲了十几下,他就幽幽开口,“我嘴上没糖也没蜜,有毒,毒的你见不着我就犯相思病。”


    “本来就有相思病。”燕欲恕摇了两下头,“你这是要让我想的夜不能寐?”


    他说完又啄了几下,又逗了好一番,总算把小郎逗的笑个不停,笑完搂着他的脖子抱了好一会儿,马车已经备好,他不能再耽搁,再不舍也只能放开,而燕欲恕前脚送走花烛锦,后脚就进宫去找他父皇。


    他站在御书房前等传报,里头却出来个意想不到的人。


    向城骞也不想居然能见到燕欲恕,一时愕然,但很快就走上前来向他行了一礼,“末将参见殿下——”


    燕欲恕轻轻挑眉,视线落在向城骞身上的武官袍上,笑道,“几月不见,没想到当初的话居然应验了。”


    “当局者迷。”向城骞也微笑,“当初殿下愿意提点末将,感激不尽。”


    燕欲恕点了两下头,又随意寒暄几句便不再与他谈话直接进入御书房,文帝正在批阅奏折,他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文帝眼都不抬,“自己坐。”


    燕欲恕坐下,心里想着如何才能去这太河一趟,批完手头奏折的文帝却率先开腔了,“你来的时候看到刚才出去那人了么?”


    “向城骞?”燕欲恕试探道,“看到了,上次儿臣打马球与他相见时他还是白身,没想到现在就当了官。”


    “他是兵部尚书举荐来的,来了已经有些日子,我看他身手很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品行如何。”文帝放下笔,“既然你认识他,你觉得这人如何?”


    “我觉得这人……”燕欲恕想了想向城骞那副不懂变通的模样,寻了个好听的词,“很是敦厚。”


    文帝被这一个“敦厚”逗笑了,摇了摇头,“我也觉得他很是死板。”


    “不过这种性子有这性子的好处。”他说,“我有意叫他去守定安门。”


    燕欲恕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定安门是皇城四个要害之一,经过此门即可长驱直入进入宫中,历来都是极得信任之人才能胜任此处,一个没甚资历的人被放在这地方,实在说不清好还是不好。


    “一上来就委以重任,怕是不能服众。”


    “定安门之前是你舅舅守,现在他去了居庸关,那边也就空下了。”文帝喝了一盏茶,“他这性子我放心——至于能不能服众,就让他去做吧,不能服众他自己也待不下去。”


    “到时候再退下来就行。”


    燕欲恕沉默一瞬,见他已经做好打算不再开口,点了两下头应下,他着急去追花烛锦,不愿再耽搁下去,见文帝又开始批折子终于开口:


    “儿臣近日来在刑部当值,虽然日日有事做,但始终觉得没什么长进。”


    “那就换个地方,吏部?”文帝没抬头。


    天、地、春、夏、秋、冬,吏部就是这个天字,掌管官吏任命考核,这是个好去处,但燕欲恕不是奔着这个来的。


    “其实儿臣打算出去走一趟,去京师周围看一看各州郡是什么情况,始终待在这一方天地里,看不见底下的百姓,难免有所疏漏。”他道,“更何况眼见着能随意出京的日子已然不多,还是趁早为好。”


    这话说的实在冠冕堂皇,他说完并不抬头看文帝,因而也没看见文帝停下手里的东西看他。


    他听了这话微微一愣,抬头注视着自己已长成的儿子,看他如今的年岁和气度,把他刚才说的话全抛在了脑后,心里满是熨帖。


    ——这是他跟文思的孩子,也是他最宠爱的儿子,从小他就放在眼前用心教导,是他膝下最出挑的那个,长了十几年,成了现在这般的模样,真不愧是他二人所出。


    熨帖完就是疑惑,这个儿子他日日看着,不可谓不了解,只是一看便觉得有蹊跷,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两下头,顺口问:


    “那你要去哪?”


    燕欲恕沉默片刻,还是老实开口:


    “太河——”


    文帝稍微一停顿,心里那点疑惑骤然多了几分,重复,“你要去太河?”


    “听说太河民风淳朴。”燕欲恕点头,“那处还有不少书院,儿臣便打算去看看。”


    他沉默下来,心里并不十分愿意。


    当年他还只是个皇子,没有文思,也没有奴奴,这事一直憋在他心中不好与旁人提及,后来有了奴奴,他小,不记事,他就与他讲了,但过了这么些年,他大概已经忘了罢……


    这样看,想去太河大概是巧合吧。


    思及此,他还是松口,“想去就去吧,让人先行一步带一道我的手谕过去。”


    “既然不是公务要事,那就不必让全州府相迎,搞得声势浩大,反倒不妙,这手谕只给刺史,叫他跟着你去看。”


    ……


    “我娘她病了也不跟我说。”


    花烛锦靠在车上,不大高兴的拉着脸,满儿坐在他身边给他扇风,闻言宽慰道:


    “那会儿少爷你病的时候,姨娘就整日里忧心,硬撑了几天到底还是病倒了,可少爷你的病也没好,她也不愿叫你白白忧心这个,索性就瞒下了。”


    “她老这样……”


    花烛锦自己嘀咕了一句,叹了口气,靠在那里不吭声了。


    车里除了他以外只有一个满儿和一个嬷嬷,刚上路他跟满儿还在说些有的没的,在车上晃了一个时辰后谁都不想说话,更别提那个已经五十岁的嬷嬷,更是难以支撑。


    花烛锦撩起一点帘子,趴在那里看外头,坐在一边的嬷嬷实在看不过眼,出声警示,“哥儿,您这是去奔丧,不是玩乐,在车里坐着不要有旁的动作,也不要说笑玩乐,叫旁人看见了会觉得您不孝顺。”


    他孝顺谁去呢,说是外祖,可他从未见过,也不见来书信,与生人无异,哪来的什么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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