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欲恕看他这副碰不得的样子决定跟他说点正经的,于是又伸手推了下小郎。
小郎十分崩溃:“你别摸我了!”
燕欲恕忍笑,“我跟你说点正经的。”
花烛锦现在根本不相信他,“你哪有什么正经的!”
“咳。”燕欲恕开口,“真是正经的。”
“给你看病,说你得了关格之症不久于人世的那个王大夫——”
他微妙的停顿了片刻,“他是个庸医。”
花烛锦还在难受,听了这话一时片刻没反应过来,待想明白燕欲恕说了什么的时候就更难受了,他不可置信道:
“他是庸医?”
燕欲恕肯定:“他是庸医。”
小郎瞪大眼睛坐了起来,“我没病?”
燕欲恕点头,“只是风寒,至于你近日食不下咽,都是被这个庸医给吓的。”
小郎崩溃:“我不会死?”
燕欲恕颔首:“不会死。”
啊……
啊!
他遇到害人的庸医了!
==========作者有话说:==========
花烛锦:职业龙嘴管理者
第29章
燕欲恕等小郎发怒, 崩溃了一番的小郎却慢悠悠平躺下来,双目空空。
现在这样子还不如怒一场哭一场,燕欲恕伸手拨了两下, 小郎就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完全失去了所有精神气。
燕欲恕谨慎道, “你——”
花烛锦毫无反应。
燕欲恕又碰了两下。
小郎还是一动不动。
燕欲恕抿着唇, 又谨慎的推了两下,躺着的人终于“哞”了一声活了过来。
“我要杀了那个庸医——!”
花烛锦咬牙切齿,捂着脸“呜呜”哭了好几嗓子:
“这天底下所有人都要害我……!”
“都要害我呜呜呜!”
“我这辈子被他们给害惨了呜呜呜!”
燕欲恕把他搂在怀里一下下顺他的脊背,“我把那人给抓了起来审了一番,是个经常行骗的,花银子叫别人装病, 再去他的医馆看好, 就靠这个打名声,他看你是官家子弟,觉得你手里阔绰, 故意那么说要诓骗你的银子——”
“官家子弟?”花烛锦重复了一遍,想到自己花出去的银子更加崩溃, “我爹穷的叮当响, 他来骗我的银子?他骗我的银子!”
“六郎——”花烛锦呜呜的哭,一头扎进燕欲恕怀里,“六郎你看他!他欺负我!你可要为我做主!”
“六郎——”花烛锦趴在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给我做主六郎!”
“银子追回来了。”燕欲恕给他顺气,“人我也绑住了,带过来给你出气。”
小郎脸上还可可怜怜的挂着泪, 抬起头,“人带过来了?”
“就在外头。”
听闻此言, 花烛锦立马杀气腾腾的坐直了,气哼哼的对着天喘了几口,双手叉着腰,脸气的通红,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模样:
“他这是谋财害命!”
“我要杀了他!”
王大夫被牢牢捆着双手动弹不得,身旁守着的两人身上佩刀,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怕真叫一刀砍死。
这宅子他来过几回,之前好歹有点仆从,现在像是变成一座空宅,不光找不着人,连鸟都看不见一只,他歇了找别人的心思,在心里忒了一句鸟不拉屎,正想腆着脸跟身边这两位笑笑,一股大力就从身后袭来,他踉跄几下,脸先挨着地摔了个够呛:
“啊呦!啊呦!杀人了!”
“杀人了?”从背后踹了一脚的小郎转到他面前,“还敢喊杀人了?”
花烛锦又是狠狠一脚,“你才是要杀人吧!你个死庸医!”
王大夫被捆的结实,踹倒在地压根起不来,只能趴在那里哎呦个不停:
“我错了!真错了!”
“那药是滋补的药,对人也没坏处!”
“你错了?”小郎给自己顺气,“我看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我要让你下大牢!”
王大夫吓的那两撇山羊胡都翘了起来,在地上爬了一会儿好容易直起腰,“我错了!真错了!我不曾害人性命啊!”
“啊呀呀——”王大夫左右一晃脑袋,“那日我来给你看病,来之前哪里知道居然是个官家子弟,一进门看这宅院,再看你的气度,那么富贵!一看就是人中龙凤!我心里就直打怵……”
“我哪里敢胡说八道!我那是学艺不精!”
行骗靠的就是一张好嘴,他现在也就这张嘴还能使唤,喋喋不休从天说到地,再从地说回天,那是一个舌灿莲花。
小郎头一次跟这种一身江湖气的人打交道,说哭就哭说笑就笑,要不是手被绑着还要使劲锤几下胸口以示心痛,听他说了几句就被绕了进去,脸上露出一点迟疑的神情。
燕欲恕拿着一把匕首从屋里出来,“他为了几两银子就能张嘴胡说八道随便开药,死啊活啊的张口就来,心里打的就是你死了也不要紧的念头——”他把匕首塞进花烛锦手里,“你那日就信了他的话,如今还要信么?”
花烛锦迟疑的握紧手里的匕首,又看看燕欲恕,有点不大明白这是要他做什么。
“若故违本方,诈疗疾病,取财务者,计赃准窃盗论,因而致死,斩。”燕欲恕知道他不敢,故意逗他,“方才不是还要说要杀了他?反正他早晚都是死,正好你来替天行道罢。”
“啊?”小郎颤颤巍巍,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不可置信道,“你叫我杀人?”
燕欲恕没吭声,只是扬了扬眉毛。
小郎见他不像是说笑,抖着手攥紧匕首去看地上趴着的人。
真要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害怕……
他哪里敢杀人!
花烛锦握着刀比划了几下,回头看燕欲恕,瘪了嘴叫他,“六郎——”
他见小郎脸白白的,眼睛却红红的真要哭,连忙从他手里接过匕首,“好了、好了,不脏你的手,直接把他扔刑部大牢里,日日叫人拿鞭子沾了辣椒水抽他,你看好不好?”
手里的匕首被接过花烛锦松了口气,软绵绵靠在他怀里“嗯”了声,是一眼也不想看那个庸医了,缠着他要赶紧回房躺着,燕欲恕自然应下。
他朝后挥了两下手示意手下把那庸医带去刑部,随即半拖半抱带着小郎往回走——
他当然不会让小郎动手,本来就病着,还没见过这种场面,要是真杀了人免不了再受一顿吓。
但他要是不给这庸医来几下,心里还是有疙瘩,现在这样就很好。
……
花烛锦躺在枕头上,垂着眼皮昏昏欲睡,燕欲恕陪着他躺了一会儿,停下扇风的手动作很轻的坐起来,准备去外头安顿满儿把药热了端进来,刚才还闭着眼的人立马清醒了:
“六郎?”
燕欲恕答应了一声,摸了下他的脸,“你睡吧。”
小郎慢吞吞坐起来,“你要走?”
他拉着被子往上提了下,玩笑一般道,“我总不能在这儿待一晚上吧?”
“反正家里又没人……”花烛锦伸出手要他抱,“你陪陪我——”
燕欲恕伸手,抱小孩似的把他搂在怀里,“小厮什么的全叫你爹带走了?”
“本来就没有多少。”小郎把下巴放在燕欲恕肩膀上,长长的舒了口气倦怠的阖上眼,“走的时候人手不够还临时聘了些,剩下的那二十来个大多都在我祖父母那伺候,他们住的离我远,又不会发现你,你陪陪我——。”
“我不走。”燕欲恕说,“你该喝药了,我是出去叫满儿把药热上。”
怀里的小郎虽然含糊答应了一声,但手却是一点都没松开,燕欲恕哭笑不得,干脆伸手卷了被子把他裹住,就这么抱着出去,打开条缝安顿了一番,等药来了喂完安顿着让他重新躺下,而花烛锦一直强撑着跟他嘀嘀咕咕说话。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没了声响,睡着了。
虽然那大夫口中的“关格之症”是信口胡说,但小郎确确实实被吓病了。
能吃能睡,长命百岁,人活着,抛开那些功名利禄,说到底就是一口饭,人要是吃不下饭那才是坏事了,他这几日饭吃得少,折腾了一番很是虚弱,连跟他斗嘴都没精力,得好好养着。
等过了一个时辰他把小郎哄起来又喂了一碗粥,迷迷糊糊的人在他怀里闹气,哼唧着不肯张嘴,一碗粥吃了两刻,但好歹是全吃完了,正要让他重新躺下睡觉,外头突然闹腾了起来。
燕欲恕一皱眉,让花烛锦继续睡,自己出去看,刚把门打开一条缝跟满儿撞了个正着,满儿瞪大眼睛慌的不行:
“哎呀!公子!快藏起来!我们公子外祖家来人了!”
燕欲恕一愣,被来人打了个猝不及防,连忙走回去在房里转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可藏的地方,而花烛锦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睁开一只眼迷茫的看他到处走,他看了花烛锦迷瞪的模样心里又是一热,百忙之中趁乱过去亲了他一口,这才翻窗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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