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哆哆嗦嗦,“三两银子?”
王大夫把头摇了两摇。
“三十两?”妇人不可置信。
王大夫点头, 满意的收回那三根干枯的手指。
妇人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嘴里念叨着不治了站起来,一边抹泪一边往外头走,她刚走两步, 外头就冲进来一群气势汹汹的人,一个个看着气势不凡, 她吓了一大跳, 连忙往旁边一躲避开,为首之人在医馆中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偷摸要跑的王大夫身上,大喝一声,“站住!”
王大夫吓的魂飞魄散,哪里肯站, 拽着衣摆疯狂的逃,其余在医馆中的学徒更是不必谈, 到处狂跑。
为首之人目光一凌,‘噌’的一声拔出刀,朝逃跑的王大夫冲去,他哪里能比得过这些人,没几下就被按倒在地,那人见王大夫还不老实,猛地用刀柄在他后背狠狠一砸,王大夫痛叫一声,哎呦个不停:
“哎呦!哎呦!杀人了!杀人了!”
“闭嘴!”
那人又狠狠给他来了一下,王大夫脸上那两撇山羊胡一翘,脚一蹬,彻底摊下不动弹了。
医馆早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疯狂逃窜的学徒一个也没跑掉,都被堵了回来挨个捆了扔成一堆,这番大动静自然惹了外头百姓注意,外头很快围了一圈,其中一人眼睛左转右转,觉得不妙,慢慢退出人群转身要跑,刚走没几步心口就挨了一脚,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上,甚至直接吐出一口血,叫唤都叫不出声。
这一脚直接把周围围着的人踢散了,挎着菜篮子的大娘“哎呦”了一声,“这、这不是里头那个神医前些日子治好的那个么?”
“好容易治好了,现在又要给踢死了!”
燕欲恕微微一笑,走近那人拽着他的衣领,“来、我问你答,要是敢说一句假话,我就再给你一脚,让你早早上西天去。”
那人满嘴血沫,哆哆嗦嗦吐了几口,忙不迭的点头。
“你有病?”
他想点头,对上燕欲恕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抖了两下,但还是嘴硬道,“之前有,现在治好了……”
“……”
燕欲恕脸一拉,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本来就脑子不大清醒的人彻底被这一掌打的人事不知,垂下头昏了过去,燕欲恕看了看他颤个不停的眼皮,手一松把他扔在地上,“来人,把他拉出去,泼醒直接打死。”
昏过去的人狠狠抖了两下,立马睁眼醒了过来连滚带爬,“不不不——我没病!我没病!我装的!”他指着里头,“是里头那个大夫给我几两银子叫我装病,他再给我治好显出他的高明来,我没病!我没病!”
“啊呦!”大娘忒了一口,“竟然是个牙医!好不要脸!”
她逃出篮子里的菜往那人头上一扔,“怪不得我家妮子在这儿看了就是不好!”
“原来你是个牙医!里头那个是个庸医!”
此话一出,外边围着的人都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他收了我八两银子!”
“我家妮儿在这儿看了也不好!”
“他说我家的病的要死了,要十五两!我们掏不起,最后病自己好了!”
燕欲恕拉着脸,叫人把这个牙医一并捆了,这才迈步进入医馆,早就守在里面的人直接关上门隔绝了外面视线。
进来的人逆着光,王大夫眯着眼看了又看还是看不清,但这周身气度看着就不是一般人,他在心里叫苦,不知道从哪惹上了这样的人。
满儿气鼓鼓的指着地上歪着头的王大夫,“就是他!就是他给哥儿诊的脉!他说哥儿病的要死了!”
王大夫仔细一看说话的小童,立马就想起来了——
这不是他最近狠狠敲了一笔那家的么?
他心里悔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恨不得甩自己几个巴掌。
贪!贪!
这下好了吧!
他平日哪里敢去贪那些官家子弟,也就装神弄鬼吓唬吓唬这些平头百姓。
要告?
哼!
药方有么?
证人有么?
什么都没有告什么告!
早知道他就不贪了……
从那家不过拿了百两银子出头,现在命都要赔进去了!
燕欲恕蹲下,“不会诊脉还敢来开医馆?”
王大夫赔笑,“学艺不精、学艺不精……”
“我看你精的很啊。”
王大夫继续赔笑,“不敢、不敢……”
燕欲恕冷冷一笑,环视一圈,这医馆里一共捉了十二三个人,大多都是二十来岁,此刻被捆的结结实实,个个个鹌鹑似的缩着一声不吭,他站起来,“不必送京兆府,直接送刑部,等我好好查查,若是让我找到你们胡乱卖药给药死的……”
“直接斩了。”
王大夫狠狠一哆嗦,眼一翻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照他之前想的,最坏不过是被捉进京兆府打板子再罚点银子,判个流放,反正他手艺在身,到哪骗不是骗?
结果现在是真要杀了他啊?
他不要死!
他错了!他真错了!
周围学徒早哭成一团,哭爹喊娘求神拜佛,恨不得把他们祖宗从地里刨出来救他们的命,王大夫也哭喊了起来,连连求饶,“我真不敢了!”
“我未曾乱开什么害人的药!只是些滋养身体的药罢了,又怎么会药死人!”
“我真不敢了!”
“你敢的很。”
燕欲恕起身,单独点了两下王大夫:
“把他绑了,带着跟我走。”
……
“你一口一口喂给我喝……”
小郎好几日未好好吃饭,脸白着,身上也没有力气,靠在床头哼哼唧唧。
正打算等药凉了让他一口灌进去的燕欲恕:“……”
“一口一口喝更苦。”燕欲恕把碗往他面前一递,“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然后吃个蜜饯甜甜嘴。”
花烛锦幽怨的看他一眼,“你没情调……”
他撅着嘴哼唧,“我就要一口一口喂着喝——”
燕欲恕只好搂着他一口口的喂,褐色的药汁进嘴小郎好像感觉不到苦一般,整个人都美的不行。
燕欲恕哭笑不得,慢慢把一碗药喂干净,捡了个蜜饯让他吃。
花烛锦嘴里含着东西,说话有点含糊,窝在他怀里依旧很不放心,抓着燕欲恕的袖子晃了两下,“六郎,我真的没病?”
“没病。”燕欲恕抓着他的手亲了两口,“你好好吃饭,把药喝了很快就好。”
小郎并不信这话,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你肯定是哄我,我肯定是要死了……”
他憋不住咳嗽了好几声,甚至咳出了眼泪,觉得嗓子里火辣辣的,顿时更觉得燕欲恕是在哄他,“呜呜……我肯定时日无多了六郎!”
他指指自己的脖子,“我好像咳出血来了!”
他掰着小郎的下巴让他张嘴看了看。
看完就开始叹气——
那死庸医为了银子张嘴就是瞎说,硬生生把小郎给吓病了,他自己心里装着事,吃不好睡不好,又怎能能好的快?
他刚想张嘴让人把那庸医拎进来给小郎出气,怀里的人就掉着眼泪拱他,“六郎——”
花烛锦说话的调子软绵绵,尤其是叫他,那岂是一个百转千回。
燕欲恕答应了一声,看他要说什么。
“我看我是时日无多了……”花烛锦泪眼朦胧的看他,“要是我就这么死了,来日肯定是找口薄棺,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等我死了也没人记着我呜呜呜……”
“我想埋个好地方、用个好棺材、有人记着我、还有人来祭拜我……”小郎再次唤他,“六郎——”
“你能不能现在就去求个圣旨,要是能以秦王正君的身份埋下去——我就死而无憾了呜呜呜!”
燕欲恕:“?”
燕欲恕哭笑不得,“这是你的‘遗愿’?照我来看身后名是最不要紧的,别说过个百年,再过个五年十年,任凭你是天王老子别人也不记得你。”
花烛锦缓缓流下两道清泪,“反正都要死了,身前事还能争得了什么呢?可不得争一争死后如何。”
“百年后谁记得我我也管不着,好歹我现在心里好受。”
“……”
燕欲恕点了两下头,“好——那你还有什么愿望,一并告诉我,我全给你实现。”
说到这儿花烛锦却突然扭捏起来,睁着那双红彤彤的眼睛看看他,又收回去自己左右转一会儿。
燕欲恕抓着他的手攥了两下,“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这话终于把小郎那点扭捏扯了个稀巴烂,他扣了两下手,再次抬头看看燕欲恕那张好看的脸,低声开口:
“那我想跟你亲嘴儿。”
==========作者有话说:==========
被发配到了,据说是异常苦寒之地
第28章
燕欲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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