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夫拿起自己的医箱,“我那方子是家传,并不写药方给别人,你且派个人来,在我的药堂中取药煎好回来直接服用就好。”
孙姨娘自然无有不应,送走了王大夫折返回来抓住了花烛锦的手,“你且安心吃药,娘给你在外头走动,那回乡祭祖你也别去了罢?既然已经病了,在路上奔波于你无益,我去回了你爹,你好好歇着。”
花烛锦眼圈还红着,心又烫起来,十分动情的叫了一声娘,跟她搂着好好哭了一场。
孙姨娘搂着他,心啊肝啊的叫个不停,也十分痛惜。
两人哭完花烛锦打起精神,叫满儿去取了那个荷包来,打开给孙姨娘看,“娘、这些银子你且拿着,我既生了这么重的病,想来抓药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你拿去罢!”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孙姨娘惊了惊,又握着他的手让他自己拿好,“你吃个药哪有亲娘让你自己掏银子的,好容易积攒了就自己收着,万一日后有什么要紧事,你也好拿出来应急。”
“娘——”
花烛锦动情的又叫了一声,掉了两滴眼泪,再次与孙姨娘抱着哭了一场。
……
家里其余人走了已有两日,这些天日日都是叫小厮去药堂取了药,拿回来在小厨房热了喝下,虽说这药日日不断,但花烛锦并未觉得自己身体有多爽利,反倒是一日不如一日。
他默默坐在镜前盯着自己看,一时又悲从心起——
那日他与燕欲恕说好了,这几日家里很乱,进来出去都是人,就不要再来,省的叫别人看见,但他压根不曾想到自己居然真的病了,这下燕欲恕不来,他想的很……
要是他能来陪陪他就好了……
这都两天了,为什么他还不来呢?
满儿拎着小篮进来,掀开盖把里面清单的菜蔬端上桌,“哥儿,吃点吧,一会儿王大夫还要来呢。”
花烛锦有气无力的站起来,挪到桌前坐下,看着那几盘菜根本不想下筷,但一会儿还要喝药,他只能勉强捏着筷子吃了几口。
满儿在一边看的着急,“哎呦、哥儿,不吃饭怎么能好呢?你多多少少要吃一些……”他拿着勺给花烛锦舀了一碗粥,“厨房这几天做的都是好克化的,您多用点吧。”
他点了点头,端着碗喝了小半碗就再也喝不下了,勉强又吃了两口菜摆摆手示意自己再也吃不下了,满儿捏着手担忧的看他,“哥儿,你脸色不好看。”
花烛锦当然知道自己脸色不好看,本来就难受,那碗苦药被端上来时更是忍不住差点哭出来,“这药不管事,我不要喝了……”
满儿双手捧着药往他脸前递了递,“哥儿,忍忍,不喝药怎么能好,说不准几天就有效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处境万分悲凉,几口把药喝掉,眼泪又不自觉淌了下来,“我怕是真的好不了了。”
他正掉眼泪,外头王大夫就被人引着走了进来,花烛锦连忙拿帕子擦了擦眼睛。
这人身上一股药材味儿,手里拿着的药箱味道最浓,花烛锦最近几天已经闻够了,迎面被这味道扑了一脸直犯恶心,跟着进来的孙姨娘看他脸色愈发差劲难免忧心忡忡,“他近几日吃饭越来越不好了,晚上也老是出虚汗,心也慌……”
王大夫打开药箱,捋了两把胡子,“我心里有数——”
孙姨娘不好再开口,干脆拿着帕子走近擦擦花烛锦头上的汗,他委屈死了,见着自己亲娘忙伸手叫她抱,“娘——!”
“诶!”孙姨娘抱着他晃了两晃,“娘在呢,咱们慢慢治,不着急。”
花烛锦哽咽着答应了一声,又伸出手叫王大夫切脉,三个人六只眼睛全放在他脸上,生怕他皱眉耷拉脸。
可惜好的不灵坏的灵,王大夫安静的把了一会儿脉,眉心皱起一团,“哎呀呀!真是了不得!凶险呀!凶险呀!”
花烛锦眼前又是一黑!
他不治了、他不治了——
这就是他的命吧……
王大夫收回手,满脸凝重,“实在是不好了!盗汗心慌,食不下咽,又是关格之症,实在是不好了啊!”
花烛锦浑身一软,满儿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捞住。
孙姨娘也慌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地上来回转了几圈,“那这、那这该如何是好,药我们日日吃着,平日也吃些清淡好克化的饭菜,难道要改方子?”
王大夫长长叹了口气,满脸为难,“这其实也不是不能治,只是要大把的银子扔进去买药,要是寻常人家么,碰上这种也只能说是自己命不好,也就不治了。”
“症状加重,名贵药材要用进去,治与不治,全看你们。”
花烛锦已然心如死灰,听了这话无力的摆了两下手,示意满儿把自己扶到床上去,刚挨到床沿,他连外裳都顾不得脱,一时半刻都支撑不住了,软绵绵倒在床上痛哭,“不治了、不治了!这就是我的命!”
“认命罢!”
……
燕欲恕晚上才来,进了院子没看见守夜的小厮,反倒闻到一点苦涩的药味儿,他皱着眉进了内屋,看见满儿端着一只碗给花烛锦喂药,而小郎脸色惨败,浑身找不出一点生气,人还在这儿,魂却像是飞去了九霄云外。
“烛锦?”他不确定的唤了一声。
双眼发直的小郎听了这一声,开始没反应,他又叫了一声,倚靠在那里的人才扶着床坐直了看他,跟他对上眼后立马包上了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六郎——”
“呜呜呜!六郎!”
燕欲恕狠狠吃了一惊,忙不迭过去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脸,“这是怎么了?”
花烛锦哭的坐不住,连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含糊着叫他六郎,“你抱抱我……六郎——”
燕欲恕赶紧抱住他,小郎却更使劲,恨不得钻进他身体里一般,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也埋了进来,在他耳边哀哀恸哭,“六郎、六郎——”
燕欲恕瞥了眼满儿出去前放在床边的药碗,“你真病了?”
听了这话花烛锦哭的更加厉害,他抽噎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呜呜!”
此话一出燕欲恕都愣住了,他把小郎的胳膊从脖子里拿下来,扶着他的脸,“你要死了?到底是什么病,看过大夫了?”
“我真要死了……”小郎把整个脑袋的重量全放在了燕欲恕手上,有气无力道,“我那天装病,我娘就叫了大夫给我把脉,可那大夫竟然给我把出了关格之症!”
关格之症?
燕欲恕听了又是一愣,这是什么症状,实在闻所未闻!
“我真要死了……”
小郎心中苦涩,眼泪根本止不住,又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只能黏在他怀里寻求一点安慰。
“别胡说,又怎么会死。”燕欲恕搂着他安慰,“我叫宫里的太医来给你看,用上最好的药材,肯定不会死,放心——”
花烛锦又有了点微弱的希望,泪眼朦胧的看燕欲恕,又‘呜呜’了两声,“六郎——我不想死……”
“不会死。”燕欲恕握着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上划了两下,“我会看手相,你命长的很呢,肯定不会死。”
小郎抽噎着,低头半信半疑的去看自己的掌心,“真的?”
“真的。”燕欲恕肯定道,“我又怎么会骗你。”
他仔细的瞅了又瞅,觉得好像真很长,终于破涕为笑,点了两下头噘着嘴,“嗯、我才不死,我凭什么去死。”
不过半个时辰,冯孝之带着尚太医从花家后门进来,急急忙忙给燕欲恕行了一礼就去把脉,切完放开小郎的手放回床帐内,站起后退了几步。
燕欲恕怕真看出什么不好来让他更加忧心,于是率先出去,在门外站住低声道,“可是关格之症?”
“非也。”尚太医拱手,“只是寻常的风寒,并无其他症状,若真是关格之症则寸脉浮大,尺脉沉绝,这关格是死症,臣绝不会把错!”
“他近日不思饮食,夜间常常出汗,这又是为何?”燕欲恕又问。
“惊恐伤肾,思虑伤脾,肝脾不和。”尚太医道,“臣推断,是心思过重,整日忧心所致。”
燕欲恕面无表情,朝冯孝之一招手,他俯身侧耳:
“问清楚他们在哪抓的药。”
“现在带人把那个医馆一锅端了,尤其是那个看病的大夫,捆好看住,一个都不准跑,敢跑就打。”
“我一会儿过去。”
第27章
“哎呀呀!真是了不得!凶险呀!凶险呀!”
王大夫摸着胡子, “你这是关格之症!”
干瘦妇人听不懂,“什么是关格?”
“要命的病啊——!”
王大夫摇着头皱着眉,十足十的痛心, 妇人这下听懂了,顿时大惊失色, “要命?”
“是, 要命的病症!”王大夫开口,“但这病我也不是不能治……”他说着伸出三根手指,“抓药要这个数,可要仔细想想啊,你这般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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