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老天就是见不得他快活,他刚舒服了一阵子,就叫鬼来收他来了!


    燕欲恕刚摸了两下,头顶就传来“呜呜”两声,他一顿,没想到小郎胆子真小成这样,只好站起来把自己那张脸顶在他面前叫他看,可谁曾想小郎哭的脸都花了,就是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看,好似全然屏蔽了五识,就连燕欲恕小声叫他的名字都听不见只顾着哭。


    “呜呜——鬼大人,您行行好赶紧走吧,我年轻着呢……”小郎闭着眼,“你要是非得拖个人走,出了我的窗往左边,穿过园子那儿有我爹,他是个丧良心的,你把他拖走了,可别拖我啊呜呜呜——”


    燕欲恕:“……”


    “你六郎还不想当鬼。”燕欲恕伸手强硬掰开他的眼皮,“睁开眼睛看看,眼前哪来什么鬼不鬼的?”


    他刚扒开眼皮聚在眼睛里头的泪珠子就往下掉,掉干净了花烛锦眼前才清楚,抽噎了两声睁开一看,看清楚是燕欲恕嘴一撇又开始哭,燕欲恕刚想钻进去哄哄,见他还敢进来的小郎顿时勃然大怒,伸手把他推开,“哐”的一声把窗户一砸:


    “人吓人吓死人!你这是要我的命!”小郎带着哭腔骂他,“你不止不正经,你还心底险恶!不准你进我的房!”


    燕欲恕差点被砸下来的窗户砸了鼻子,退了几步只好隔着一扇窗好声好气哄他,“鬼的手怎么可能是热的呢?刚才放在你手上难道摸不出来?”


    花烛锦端着烛台放在铜镜前直撇嘴,“我都被吓蒙了!谁还晓得凉热!你把我吓晕吓死就高兴了!”


    “好好好——我的不是。”燕欲恕说,“让我进去看看,别真吓坏了,我也好给你叫叫魂儿。”


    小郎见他还敢贫嘴又是一怒,瞪了好一会儿眼气哼哼的揉了两把手边的鱼儿香包,眼睛左转右转就落在了面前的铜镜上。


    周围的蜡烛大多熄了,就旁边放着的这一个亮着照明,他看不大清自己现在什么样子,但已经洗去了脸上的修饰,想必是没有白日里好看的。


    他一惊,不知道燕欲恕刚才看去了多少,什么鬼不鬼的先被放在一边,连忙拿起平日修饰用的黛笔描了描眉,拿起笔正要往眉心画红点的时候动作一顿,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又是勃然大怒,一边怒着一边把最后一点戳上这才扔了笔。


    好哇!


    燕欲恕来了就吓他,他还怕自己在他面前不好看慌慌张张打扮。


    气死他小郎了!


    他勃然大怒又怒又怒,怒了个没完没了,“吭哧吭哧”倒气又出了一身汗,气的在原地转悠了好几圈,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门外守夜的小童大喊:


    “啊——有鬼啊!!!”


    扎着两个小角的小童坐在门槛上守夜,最开始被满儿安顿了支棱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熬不住头一点一点,靠在那儿睡的口水直流香的不行,正在梦中与周公会晤,房里头突然传出来一声大叫,他被吓的心肝直颤,还没听清楚到底在叫什么就跳起来往里冲。


    在地上站定听清鬼那个字眼汗毛跟着竖了起来,连忙抓起鸡毛掸子到处乱打,“哥儿不怕!没鬼!呜呜!没鬼!”


    怎么会没鬼呢?


    这宅子不知道过了多少家,总有几个冤死的,说不准有几千年道行现在就在这宅子里盘着呢!


    小童双腿打着颤,不知是说给花烛锦听还是给自己壮胆子,一边呜呜一边说没鬼,嘴里还要学大人们那样骂几嗓子:


    “什么赖货敢来朝廷命官府里造次!看我打的你灰飞烟灭!叫你吓人!叫你吓人!”


    窗外的燕欲恕:“……”


    大胆小童!竟敢骂他赖货!他可是皇子龙孙!


    “呜呜!”小童继续挥舞鸡毛掸子,“打死你!打死你!”


    赶紧走吧……赶紧走吧……


    好鬼、好鬼……


    他在心里一边哭一边求,但还是得接着打。


    花烛锦站在他身后,看那个只到自己鼻子,扎着两个角还没束发的小童一边哭一边打,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我好像看见那东西朝着别的地方跑了……”


    小童泪流满面,死死抓着鸡毛掸子回头看花烛锦,不确定道,“跑了?”


    小郎拿帕子给他擦擦脸上的泪,又从荷包里抓了点银子给他,“是跑了、真跑了,来擦擦脸,自己拿着买糖吃压压惊。”


    小童勉强擦干净脸,抖着手接过银子被花烛锦给打发了出去。


    跑了好……跑了好……


    好鬼、好鬼!


    好容易把人打发出去,闹腾一通却也没叫外头人吃瘪,花烛锦没好气的坐下瞪了一眼窗户,“还不进来?待在窗户外头喂蚊子么?”


    燕欲恕从外头把窗户推开,先把拿来的东西塞进来。


    “我哪里敢进来。”他钻进来说,“你都叫了道士来拿我这个鬼,我在外头都能听见鸡毛掸子使的噼啪作响,要是真进来可不得叫打的灰飞烟灭。”


    “还不是怪你!”花烛锦嘴撅的老高,“明知道我不经吓,不能老老实实敲敲窗叫我放你进来,非得在窗底下猫着摸我的手,我还以为是色鬼来了呢!”


    “其实我没想摸。”燕欲恕一本正经的伸出手,“都怪它,它不正经。”


    他说完看小郎眉毛又立了起来,赶紧拿着转叶扇往他面前一递,“看看?”


    小郎“哼”了一声,低头瞥了一眼,看那玩意儿很是新奇,他惦记着自己现在还跟燕欲恕闹脾气,可又抵抗不了新奇玩意儿,还是撅着嘴儿接过来拿在手里打量把玩,趁他研究这转叶扇,燕欲恕举起烛台打量了一番,一眼就看出小郎比刚才眉黑了点,唇红了点,眉心那个红点也好好的点上了顿时忍不住发笑。


    好好好——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小郎吓了一通,气了一通,坐回去打扮了一通,还顺便能收拾他一通。


    既然小郎打扮了就不能叫他白打扮,燕欲恕举着烛台凑近,“描眉了?”


    小郎捏着那玩意儿,光是用手指弄几下就开始转,有风从里头吹过来,他惊讶的睁大眼,刚想抬头跟燕欲恕甜滋滋的笑,就听见这么一句,顿时绷紧脸“哼”了一声,“我爱晚上打扮。”


    言下之意,不是给他看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


    燕欲恕听的直想笑,捧着烛台左看右看,点了两下头,“打扮了是水灵。”


    小郎刚要美,脑子转了弯觉得不大对,立马横眉立眼,“我不打扮就不水灵了?”


    燕欲恕点点头,小郎嘴一撇要闹,他却又摇摇头,花烛锦一时傻眼,看不出他这又点头又摇头到底水不水灵,立马一头扎进燕欲恕怀里拱来拱去非得问出个所以然,“六郎——我到底水不水灵?”


    “打扮有打扮的水灵,不打扮就不打扮的水灵。”燕欲恕捏着他的下巴,故作认真的打量,“就好比现在打扮了,好一个嫩生生的小郎,嘴唇也润润的……”


    “像是你那日发暑没打扮,病的脸蔫蔫的,像个小可怜似的要抱,看着又是可亲可爱,自是不一样的水灵。”


    啊!


    他都忘了!


    那日发暑病了一场,燕欲恕来的时候他的脸都叫满儿给擦了,哪来的修饰?


    早知燕欲恕早就看过,他今日也不必紧赶慢赶如此麻烦。


    但他说……他打扮不打扮都水灵……


    哼!讨厌!油嘴滑舌!


    小郎美滋滋往燕欲恕怀里一砸,蹭了又蹭举起那个转叶扇,“这东西还会吹风呢!”


    “宫里匠人做出来的小玩意儿,逗趣儿用的罢了。”燕欲恕伸手拨了两下,“吹出来的风也不大,就是图个新奇,拿过来给你玩。”


    他左看右看,上面处处打磨的精细,光看着就造价不菲,翘着嘴儿又是好一阵乐,燕欲恕自然趁他乐又哄了好一番,见他心情大好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


    “嗯?”花烛锦从他怀里抬起头,盯了燕欲恕几秒,福至心灵朝他甜甜一笑,凑上去在他侧脸落了个吻,“六郎——你真好!”


    虽然本意不是这个,但亲这一下他也是心花怒放,“其实我还给你带了别的东西。”说完燕欲恕把另一边脸递出去戳了两下,小郎自然无有不应,捧着他的脸亲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看。


    被这双眼睛盯着看的燕欲恕微妙的停顿了片刻,已经猜想到最后自己肯定得吃小郎一顿宛如天兵下凡的流星拳,但还是站起来把盒子放到他面前示意他看:“喏——”


    每次燕欲恕拿过来的都是稀罕玩意儿,这盒子看着都不普通,花烛锦把烛台稍微挪远一点,十分期待的打开一看。


    空的。


    空的……


    空的?


    空的!


    花烛锦惊呆了,回头看看在他身边的燕欲恕,又瞅瞅眼前空荡荡的盒子,不死心的捧着烛台凑近了看,却依旧没从那空荡荡的盒子里看出什么,他以为燕欲恕又在逗他,嘴一瘪刚要把自己砸进他怀里拱,眼神落在盒子外头突然停住了动作,瘪着的嘴也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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