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也在同一瞬间动了，他挡在教授面前，那双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警惕。
“周建国，你有计划，不代表我没有准备，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束手就擒这四个字。”
时逾白松开了枪柄，他没有去看走廊，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位置——那里别着一个小巧的信号发射器，是在出发前时清晓塞给他的，说是“备用方案”。
他没有按下那个发射器，但他知道，时清晓那边一定已经监测到了这个房间里的异常信号变化。
教授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他重新看向时逾白，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带了多少人？”
时逾白没有回答。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电子锁被强行破解的刺耳噪音，紧接着是沈荞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的，带着喘气和明显的怒意：
“时逾白！你在里面吗？”
时逾白没有喊回去，但他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像是给沈荞提供了一个大致的位置。
教授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从容不迫的，而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他看向013，没有说话，但013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双翠绿色的竖瞳猛地收缩，013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残影，直扑门口。
时逾白在同一时间拔出了枪，但他的动作比013慢了一步。
砰——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但013的身影没有停下，他侧身闪过子弹，速度不减反增，直直冲向来时的方向。
沈荞的声音在走廊那头又响了一次，这次带着明显的急促：“小心——”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上了墙壁。
时逾白没有回头去看，他的枪口依然对准教授的方向。教授站在原地，看着走廊里发生的混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的目光落在那扇还开着的窄门上，像是在评估什么。
“时逾白，”教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混乱的背景音：“你比我预料得还要有手段，但游戏还没有结束。”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那扇窄门的阴影里。
时逾白扣动了扳机，子弹击中门框边缘，溅起一串火星，但教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紧接着是门被合上的声响，沉闷而坚决。
013也在同一时间消失在了走廊的混乱里。
时逾白站在原地，枪口还指着那扇已经合上的窄门，胸膛起伏。
林璟靠在他后背上，手指还攥着他的衣料，没有松开。
走廊里的枪声和喊叫声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沈荞急促的脚步声，她出现在门口，脸上沾着灰尘，嘴角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但她看到时逾白还站着，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
“没事。”时逾白收起枪，转身扶住林璟的手臂。
林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冷白灯光，很亮，也很疲惫。
第113章 负七层
走廊外，无数位林璟的前任同事隔着时逾白与他面面相觑，特别是站在沈荞身侧、上次见面才刚把人大骂一顿的宋肖洋。
在行动开始前，时逾白将林璟的照片给众人看了一遍，大家都知道基地里还有个需要重点保护的卧底。
是的，卧底。
沈荞看着林璟，又看了看一脸别扭的宋肖洋，然后咳了一声，一巴掌拍在宋肖洋后背，把人拍得朝林璟的方向走了好几步。
沈荞对他使眼色：“快去啊！”
就见宋肖洋憋得满脸通红，扭扭捏捏地走到林璟面前：“那个，小林，之前我不知道你是卧底，还骂你，对不起啊！”
“哦，这个呀。”林璟轻轻笑了一下：“放心吧，我没放在心上，不用道歉。”
之前在警局除了时逾白，就属宋肖洋跟林璟关系最好，但宋肖洋这人性子比较单纯，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之前以为林璟真是个坏人，才会怒不择言地把人一顿骂。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猛烈的爆炸声，震碎了天花板的冷白灯光。
“小心！”
天旋地转之中，宋肖洋急呼一声，朝着林璟的方向冲去。
砰！
巨石崩裂，碎石块溅得到处都是！
时逾白的第一反应是将林璟拉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爆炸冲击波裹挟着碎砖和金属碎片从走廊那头涌来，像一头看不见的野兽，将沿途所有的墙壁和门框撕扯成碎片。
地面在剧烈震动，头顶的通风管道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像是随时都会从天花板上脱落。
几秒后，震动停止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更沉闷的、从更深的地方传来的轰响，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是有人在一层一层地拆除这座地下建筑的结构。
沈荞从走廊那头冲过来，脸上沾满了灰尘，嘴角那道血痕已经被尘土覆盖，她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基地入口塌了，仓库那一片全垮了，教授在主体结构上装了炸药，他自己先跑了。”
时逾白没有松开林璟，但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天花板、墙壁、地面的裂缝。
那些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口蔓延到墙壁的接缝处，细密的裂纹在冷白灯光下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蜘蛛网，而头顶的混凝土层传来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这层还能撑多久？”时逾白问。
“不知道。”沈荞的回答干脆利落：“但负一层到负三层的通道已经被堵死了，我们是顺着通风管道撤下来的，从那边上去不可能了，整个通道全垮了。”
“先清点伤员。”时逾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林璟，林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还攥着时逾白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消失，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目光在灯光下很亮，他看着时逾白，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时逾白读不懂的平静。
“爆炸是被教授提前布置好的，他实是在逼我们所有人去负七层。”林璟的声音响起。
“周远志说负七层是空的。”时逾白道。
“他离开的时候是空的。”林璟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楚：“教授在负七层留了一个备用出口，我见过他走那条路，但他不知道我也看到了。从负五层西侧的工具间墙壁上，有一道暗门，通向通风管道侧面，绕开负六层的档案室直接下到负七层，出口在东北角，大约两公里的山路通向外面的公路。”
时逾白听着，手指在衣料上敲了一下，没有停顿，转身对沈荞说：“通知所有人，撤到负五层西侧工具间集合，走暗门。上面的结构撑不了多久，我们不能留在原地等死。”
沈荞没有多问，她按下对讲机，语速极快地将指令传达下去，然后转过身对着走廊深处喊了一句：“所有人！撤到负五层西侧工具间！”
时逾白已经扶着林璟站了起来。林璟的腿还有些发软，但能站住，他靠着一侧的墙壁，借着力往前挪了几步，动作算不上灵巧，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走廊里的灯光在闪烁，有一半已经熄灭了，只剩下每隔几盏还在坚持亮着的应急灯，在浓重的黑暗中形成一段一段断断续续的光带。
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金属碎片，有些地方的墙体已经被炸出了裂缝，透过那些裂缝能看到走廊隔壁漆黑的房间，能闻到电线烧焦的气味，混杂着灰尘和硝烟的味道。
他们沿着走廊撤退的途中，时逾白一直走在林璟身后半步的地方，一只手虚扶在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指尖压在枪套上。
他能听到队伍后方的建筑结构传来持续不断的碎裂声，像个心不在焉的人正在一层层剥开花生壳，每一声都代表着又有某条通道被彻底封死。
工具间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大约十平米的小房间，原本用途大概是堆放清洁用品和备用灯泡，墙边有几个铁皮柜子，已经在刚才的爆炸中被震倒了，歪斜着靠在墙角，柜门敞开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拖把、扫帚、几卷电工胶带。
时逾白走进工具间的第一件事是检查墙壁。
他用手电从墙面的一头照到另一头，什么也没看到，墙面上贴着一层浅灰色的涂料，表面平整，没有明显的接缝或凹凸。他又敲了一遍墙面，从左边敲到右边，然后在靠近墙角大约一米五的高度停下。
那一声的回音和其他位置不一样，短促而沉闷，像是敲在了一扇门板上。
“林璟。”
林璟靠在他身侧，手指在那片墙壁上摸索了一小会儿，指尖停在一小块不起眼的凹陷处，那是一个极浅的凹痕，被灰尘和涂料填平了，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将指甲卡进那道凹痕里，往外一抽。
一块大约三十厘米见方的墙板被抽了出来，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显然经过了精心的处理。墙板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风声从里面涌出来，干燥、带着灰尘的味道，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山体深处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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