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荞探头看了一眼:“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爆炸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我先下去探路,等我回来。”时逾白说完,没等任何人回应,侧身钻进了那个洞口。
洞口的另一端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勉强容得下一个人侧身行走。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岩壁,有凿过的痕迹,脚下是斜坡状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但那条灰尘带中间隐约能看出几道新鲜的痕迹,像是近期有人从上面下去过。
时逾白就这么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开始变得开阔,从只容一人侧身变成可以两人并排通过,头顶的高度也在逐渐增加,从弯腰变成了可以直起身站立,灰尘的气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湿润的、像是地底深处才有的气息。
他简单勘察了一下周围,这里的结构比之前的楼层都要更坚固,也更安全。
权衡利弊下,他又折返回去吩咐所有人往里走。
脚步声从通道那头传来,然后是沈荞的声音:“所有人都下来了,通道入口我已经让人加固了,能撑一阵。上面那几层估计是彻底塌了,短时间内没人能活着离开。”
时逾白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在他身后,林璟也终于从通道中走了出来,他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目光在四周扫过一遍。
远处的通道尽头,有一点微弱的红色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不是灯光,更像是某种机器的指示灯。他慢慢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直到走到那盏指示灯旁边。
那是一扇银灰色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标识,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感应面板嵌在右侧的墙壁里,面板上的小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像是某种信号在呼吸。
时逾白站在那扇门前,手电光落在那块感应面板上,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方向,那个方向只有黑暗和灰尘。
林璟那身深灰色的衣服已经蹭满了灰尘,头发也乱糟糟的,但他站得很稳,目光落在那扇银灰色的门上,像是在看一件很遥远、很熟悉的东西。
“这扇门后面是什么?”时逾白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负七层,也是这整个基地最危险的地方。”
时逾白没有再问,他伸出手,在那块感应面板前停顿了片刻,感应灯从红色变成了蓝色,然后是绿色,最后是白色,并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像是某个锁扣被解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银灰色的门扇向内滑入,露出门后的黑暗,那道黑暗比通道里的更浓、更深、更沉,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时逾白侧身站在门口,将手电的光束投入那片黑暗里,光线照出了一条走廊,走廊的墙壁是深灰色的,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同样型号的指示灯亮着,安静如呼吸的脉搏。
林璟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内,转过身来看着他,在指示灯猩红色的微光下,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是亮的,像是一颗在深水中依然没有熄灭的火种。
“教授在这里藏了很多东西。”林璟说道:“从他开始做人体实验那天起,他就在准备这一层。”
时逾白走进门内,站到他身边:“比如?”
林璟歪了歪头,很轻地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种时逾白熟悉的、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放下后才有的疲惫。他说:“比如所有他舍不得销毁、也没来得及带走的记录。比如他在第一次实验失败之后,给自己留的那条路。再比如……”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走廊深处那道看不见的尽头:“他准备用来杀我的最后一步。”
沈荞也从门缝里挤进来,她身后跟着最后几个特警队员。听到林璟的话,沈荞活动了一下自己酸痛的胳膊,她开口问道:“那我们现在是在往他的最后一步走?”
“是。”林璟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也是我唯一能彻底结束这一切的路,教授太谨慎了,他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在身上。”
时逾白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些从墙壁缝隙里渗出的红光如何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分外分明。他没有追问林璟那最后一步具体是什么,只是把手电的光往走廊深处指了一下。
“走吧。”他说:“既然来了,就走到头。”
第114章 罪证收藏
时逾白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伤员,最后开口说道:“沈荞,你留在外面接应,没有我的信号不要轻易进来。如果能等到救援的话……不要犹豫,立刻撤退!”
听到时逾白的话,沈荞不认同地皱起眉头,抬腿走向他的方向:“可是老白……”
“没有可是。”时逾白的语气强硬且不容拒绝:“这是命令。”
闻言沈荞没有再争辩,只是目光沉沉地看了时逾白良久。
最后时逾白并没有带太多人进去,算上时逾白和林璟,一起走进走廊的人总共只有六个。
负七层的走廊比想象中更长,指示灯在头顶每隔五米一盏,猩红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墙壁上投下规律的影子,像一串被拉长的省略号。
时逾白走在前头,手电的光柱切开前方的黑暗,特警队员跟在后方,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回响。
此刻林璟身上肌肉松弛剂的效果已经大幅度消退,他走在时逾白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顺着时逾白的影子,拉着时逾白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曾经让他极度厌恶和恐惧的深渊。
他们步子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是谨慎。
时逾白能感觉到这条走廊和上面那些楼层不一样,不是材料不同,也不是结构不同,更像是……一种氛围上的差异,像是有人花了很长时间、很仔细地,把这里从一座建筑的深处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一扇深棕色的实木门,表面漆面光洁,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和整条走廊的工业质感形成刺目的对比。
门上没有感应面板,没有锁孔,只有一只黄铜色的把手,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时逾白在门前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林璟一眼。
“这就是他藏东西的地方?”他问。
林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目光落在那扇木门上,沉默了两秒:“是,也不是。这条走廊尽头原来没有这扇门,教授在我离开之后改造了负七层。他应该是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移到了这个房间里。”
时逾白没有再多问,他伸出手,握住那只黄铜把手,转动,推开。
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扇被精心维护了很多年的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大约三十平米左右,挑高近四米,天花板上装着暖色调的吸顶灯,和外面那些冷白灯光完全不同。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面整洁,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种厚度的书,书脊上的标题在灯光下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色块。
书桌左侧的墙角,放着一把木质摇椅,椅背上搭着一条折叠整齐的灰色毛毯,像是不久前还有人坐在那里。
整个房间整洁得近乎刻意,像一个被精心保存的、等待某个人回来的展厅。
宋肖扬从时逾白身后探进半个身子,目光扫过房间,低声问了一句:“这地方……是他办公室?”
林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比起办公室,这地方更应该被叫做收藏馆。”
他说着抬脚走进房间,脚步很轻,地毯吸收了脚步声,让整个空间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林璟一路走到放着大大小小玻璃罐的书架,直到走到书桌前。他没有去碰那台笔记本电脑,而是拉开右侧的抽屉。
抽屉里有几本黑色的笔记本,封面是皮革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像是被翻阅过很多次,大小厚度各不相同,有的厚有的薄,依次堆叠在抽屉中,排列整齐。林璟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抽屉侧壁的木板,然后指节轻轻叩了几下,指节下传来空心的声音,木头下面还藏着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时逾白:“这里有暗格,要打开吗?”
时逾白走过去蹲下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抽屉底板和侧壁的接缝处,那里的木头颜色略浅于周围,像是一块被反复拆装过的板子。
他伸手试着撬了一下,那块板子果然松动了,轻轻向外一翻,露出底下大约十厘米深的夹层。
夹层里并排放着两个东西。
左边是一个黑色的U盘,比普通型号略小一些,金属外壳,没有任何标识;右边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红色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一枚印章,图案是一只眼睛,瞳孔细长,像蛇,又像某种更古老的符号。
时逾白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先将那个U盘拿了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又拿起那个信封,掂了掂,不重,里面大约只有几张纸的厚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