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睡得挺安稳。”
“不然呢？我又跑不掉。”林璟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时逾白的手上，那双手正用螺丝刀一点点撬动约束环的卡扣，动作很稳，但指节泛着白。
“时逾白。”
“嗯？”
“你不该来的。”
时逾白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你这句话我听过很多遍了。”
“这次是真的。”林璟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有刚才那种轻快的伪装：“教授在这里等你，他设了一个陷阱，就是为了让你来。”
“我知道。”时逾白说，螺丝刀的尖端轻轻转动，约束环边缘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变形声响：“贺行章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周远志也给了一份结构图，他还说他画图的时候，教授就在旁边看着他画。”
林璟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所以你明知道是个陷阱，还是来了？”
时逾白抬起头，与他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冷白灯光：“我答应过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活着等你。这个承诺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需要遵守的。”
林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轻，却让时逾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下。
咔哒。
约束环松开了。
时逾白将那副银色的环圈从林璟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旁边的仪器台面上。
约束带一解开，林璟整个人瞬间无力地瘫软下去，又被时逾白眼疾手快地接住。
时逾白低头看着林璟手腕上那两道被压出的红痕，眉头皱起：“他们给你打了肌肉松弛剂？”
林璟没有回答时逾白这个问题，他看向时逾白，眼底在没有任何掩饰的情况下，流露出一种时逾白从未见过的东西，很软，很烫，像是一颗藏在深雪之下的火种。
“时逾白。”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后悔过？”
时逾白看着他。
“后悔把你卷进来，后悔让你喜欢上我，后悔在云川那个地下空间里没有狠下心推开你。”林璟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尽力压抑着什么，但眼底却藏着一片欲说还休的深潭：“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还是会靠近你，还是会让你喜欢上我，还是会舍不得你死。”
时逾白伸出手，拇指轻轻按在他眼角的位置，指腹擦过那一小片皮肤的时候，感觉到了湿润的触感。
“那你后悔的事情确实挺多的。”时逾白说，声音平稳得近乎镇定，像是早有准备：“但我不后悔。”
林璟的睫毛颤了颤。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市局大厅里，我就知道你不对劲。”时逾白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眼角：“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后来我发现你在查一些不该查的东西，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到底在谋划什么。再后来，你住进我家，你半夜做噩梦，你在阳台上对着月亮发呆……那时候我就在想，不管你在谋划什么，我都会做那个把你拉回阳光下的锁链。”
他收回手，掌心贴着林璟的后颈，拇指摩挲着那道旧疤的位置。
“所以你不该说后悔，林璟，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林璟怔怔地看着他，然后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肩窝的位置，不再说话。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哭声，时逾白能感觉到那些湿热的水汽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里，一点一点，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重量。
就在他的手指穿过林璟发丝时，那扇窄门的方向传来一声电子锁解锁的轻响。
咔哒。
时逾白抬起头。
门开了，教授站在门后。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右腿的跛行在站定时几乎看不出来，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招待客人。
身后跟着013。
013那双翠绿色的竖瞳在冷白灯光下亮得惊人，手里也没有武器，只是安静地站在教授侧后方，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像。
教授的目光先落在时逾白身上，又落在那副被放在仪器台上的约束环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时队长，你会的倒是比我想象中多。”
时逾白没有动，但他站在了林璟前面。
“你这是做什么？”教授微微歪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林璟身上：“013，去把那个孩子带到一边，等会儿再把他关起来。”
013应声而动。
但林璟的声音响了起来：“别过来，教授。”
教授抬了抬手，013的动作顿住了，但那双翠绿色的竖瞳依然紧紧锁在时逾白身上，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随时可能发动攻击。
第112章 还没结束
013没有动。
他那双翠绿色的竖瞳在冷白灯光下微微收缩，像是某种冷血动物在锁定猎物前的最后一瞬静止，目光越过时逾白的肩膀，落在林璟身上，又移开，像是在等一个指令。
教授站在门口，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房间里的三个人，像在观察一组实验数据。
“013，”教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空旷的房间里：“把时队长请到隔壁去。”
013这才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精准到近乎机械的节奏感。时逾白没有后退，他侧过身，将林璟挡在身后，右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时逾白的声音很稳，目光落在教授脸上，没有看013：“你设了那么多陷阱，不就是想让我走进来吗？我现在走进来了，你却要让人把我带走？”
教授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味这句话里的某个细节，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挂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抬起手，013停住了脚步：“”
你说得对，我要的确实是你走进来，但不是在现在，也不是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时逾白，落在他身后的林璟身上。
“我需要他亲眼看着你死。”
林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攥紧了时逾白后背的衣料，布料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挤出来的：“时逾白，别听他的，他是在拖延时间，他怕你的支援到了。”
教授的笑容更深了，他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电子门，像是在等什么。
“支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愉悦：“时队长，你带来的那些人，现在应该在负四层忙着应付那些空房间吧。我在那里留了一点小礼物，不算什么大东西，但足够拖住他们一阵子。”
时逾白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工具柜、实验舱、那扇窄门、头顶的通风管道口。
他在计算距离，计算时间，计算每一个可能的移动路线。
教授捕捉到了他的目光：“通风管道那条路确实不错，我不得不承认073选的那条路线很巧妙。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封死它吗？”
时逾白没有回答。
“因为你需要一个入口。”教授说，声音平缓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如果你找不到进来的路，这场游戏就不好玩了。”
时逾白的手在枪柄上收紧了。
教授继续往下说着，他向前走了一步，右腿的跛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所以我留了那条路，就像我留了那张图纸，留了那个通风口，留了你一路找到这里的所有痕迹。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计划里。”
他停下脚步，距离时逾白大约五步远，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冷白灯光：“包括你现在站的位置，也包括你接下来要做的事。”
“所以呢？”时逾白的声音依然平稳冷静：“你打算怎么杀我？用你的实验舱，还是用你身后那个人？”
“都不是。”教授说，他的目光落在时逾白的腰间：“你身上有枪，有刀，有手铐。你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警察，也是一个为了救人不惜以身犯险的人。我不用杀你，时队长，你只需要做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是想看着林璟死，还是想让他看着你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璟攥着时逾白衣料的手指在发抖，他试图站起来，但肌肉松弛剂的效果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的腿用不上力，膝盖刚离开椅面就踉跄了一下，又被时逾白伸手扶住。
“坐好。”
时逾白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林璟没有坐回去，但他也没有再试图站起来，只是靠着时逾白的后背，额头抵在他的肩胛骨之间，能感觉到他后背上绷紧的肌肉线条。
教授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扇门被撞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个人。教授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他侧过头，看向走廊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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