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队。”翟以寒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A组已经就位,B组三分钟后到达预定位置。你确定要从负五层进入?”
时逾白回过头,就见翟以寒穿着全套战术装备,头盔下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慎重清晰可辨:“正面通道的监控虽然被我们干扰了,但一旦进入负五层走廊,他们立刻就会发现。”
“我知道。”时逾白收起图纸,动作利落地检查了一遍腰间的装备:“所以我不走走廊。”
他推开车门,夜风裹着山间潮湿的草木气息灌进来,他在风中站定,抬头看向隐雾山的方向,只说了两个字:“通风管。”
翟以寒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后方车辆打了个手势。
沈荞从另一辆车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入口确认了,仓库东北角活动地板下面。周远志给的图纸没错,但我们的人先下去探了二十米,那条通道的尽头有一道新装的电子门,不在图纸标注范围里。”
时逾白没有意外,只是放慢了语速:“什么规格?”
“军用级,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沈荞的表情有些难看:“我们这边没有能撬开的设备。”
“不用撬。”时逾白从他旁边经过,带起一阵风:“从通风管走。”
沈荞愣了一下:“你之前没跟我说过这个方案。”
时逾白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从夜风里传回来,很轻,却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林璟告诉我的。”
沈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时逾白是在那间废弃的厂房二楼的走廊尽头找到第一个通风口的。
图纸上没有标记这个位置,但他在周远志那行关于“天花板有检修口”的小字下面,看到了另一行更浅、几乎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源自林璟的字迹:“电梯间北墙,防火板后面,第三块砖松了。”
他蹲下身,用手电照着那块墙砖的边缘,瓷砖表面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但他伸手按了一下,那块砖果然向内陷了一寸,露出一个手掌宽的缝隙。
他侧过身,用指尖勾住缝隙边缘,将那块砖整块抽了出来。
砖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通道口,直径大约六十厘米,里面通风管道的内壁是金属的,边缘平滑,没有灰尘,像是有人定期清理过。
时逾白将手电咬在嘴里,侧身钻进洞口,动作利落,沈荞站在外面,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低声说:“半小时。半小时没消息,我就带人从正门进。”
时逾白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管道里的空气很冷,金属内壁贴着皮肤,带着一种几乎能渗进骨头里的凉。时逾白没有用手电,他提前关了灯,靠着触觉和记忆在黑暗中缓慢前行。
林璟在图纸上标过这条管道的走向,从废弃厂房二楼的通风口接入基地主体结构,沿着主通风道向东南方向延伸大约四十米,然后分岔,左侧通向负四层实验室的天花板夹层,右侧通向负五层实验舱上方的检修平台。
时逾白在分岔口停了一瞬,然后选择了右侧。
管道越长,空气里的化学药剂气味就越重,消毒水、某种金属抛光剂的味道,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像腐烂水果一样甜腻的气息。
那是极乐鸟原料的气味,他在禁毒支队的数据里见过这种味道的描述。
大约爬了十五分钟,前方的管道突然变得开阔,高度从只能匍匐前进增加到可以半蹲。时逾白停下来,侧耳听了片刻,前方没有脚步声,只有通风系统持续的嗡鸣,他缓缓推开头顶的检修口挡板。
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冷白色的,均匀地照在金属板面上,他将挡板掀开一条缝,目光扫过下方的空间,然后收回了手,轻轻合上挡板。
实验舱就在下方约四米的位置,舱体比周远志描述的更大,流线型外壳上那些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像是某种正在运转的机器的呼吸。舱体旁边有一张椅子,椅子上没有人,但椅背上搭着一件白大褂。
教授不在。
但实验舱侧面的检修口是开着的。
时逾白盯着那个敞开的检修口看了几秒,视线落在检修口附近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小块金属光泽的反射,位置在角落,像是被谁刻意踢到角落里的。
他认出了那东西的形状,是一个被磨得发亮的银色钥匙环。
第111章 <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
时逾白没有犹豫,他打开检修口,将身体降到下方的检修平台上,然后松开手,无声无息地落地。
就在他落地的同一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电子锁解锁的轻响,像是有人打开了某扇门。
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鞋底敲击地面,一下一下,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感,最后停在了距离时逾白大约十步远的地方。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很低,很平稳,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时队长,你比我想象的要快。”
时逾白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已经按在腰侧的枪柄上,但没有拔出来,只是看着那个从走廊阴影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人。
教授穿着一身熨帖的灰色西装,而不是平时那件白大褂,右手小指的弯曲畸形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近乎从容的微笑,像是站在自家客厅里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而不是在这座地下七层的秘密基地里迎接着一个带着枪来的警察。
教授看了时逾白几秒,然后微微侧过身,露出身后那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比走廊更亮的白光,正照着地面上那个被踢到角落的银色钥匙环,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几乎要被灯光吞没的反光。
“他在里面等你。”教授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测:“但你应该也知道,他等的不止是你。”
时逾白站在那里,与教授隔着十步的距离对视,然后迈开脚步,朝那扇门走去。
教授没有跟着进来,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很轻,像一声被刻意压低的叹息。
时逾白站在那扇门内,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白,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均匀洒落,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身。
这间房间比外面的走廊更宽敞,四壁是光滑的金属面板,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防静电地板,墙角有几台正在运转的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流安静地滚动着。
房间中央,那张流线型的实验舱斜斜地放置着,舱盖打开了一半,露出内部幽蓝色的内衬和密密麻麻的传感器接口,而在实验舱旁边,靠近墙壁的位置,有一张窄窄的金属椅子。
林璟就坐在那张椅子上。
他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制服,头发有些长了,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手腕被一副银色的约束环固定在椅子扶手上,但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等人接他下班。
他看到时逾白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比我想象的要快。”林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带着那种时逾白熟悉的、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意味:“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明天早上才找得到通风口。”
时逾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门口,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
灯光落在林璟身上,将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照得近乎透明,手腕上的约束环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仔细算来,两人分开其实也没有多长时间,看着面前的林璟,时逾白却觉得上一次牵着他的手耳鬓厮磨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久别重逢,时逾白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瘦了。”。
林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漾开,一直蔓延到嘴角,让那张苍白疲惫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生动:“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别的?”时逾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副约束环上,是银色的,表面光滑,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感应面板:“这玩意儿怎么开?”
林璟低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灯光,很亮:“得用教授的指纹,他自己设置的,只有他能打开,但你不用担心这个,他马上就会来。”
“我知道。”时逾白站起身,环顾四周。房间很大,除了实验舱和几台仪器之外,角落里还有一个紧闭的工具柜和一扇不起眼的窄门。
他走过去,试着拉了拉那扇窄门的把手,门是锁着的,于是他又检查了工具柜。工具柜的柜门倒是没锁,里面有几把扳手、一把螺丝刀,还有一卷绝缘胶带。
他拿起那把螺丝刀,走回林璟身边,蹲下身,用螺丝刀的尖端对准约束环边缘的缝隙。
“他给你打了什么?”时逾白一边试探性地撬动环扣,一边问。
林璟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没什么,就是让我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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