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的薛慧,可能从很小的时候就被藏了起来,藏在某个只有教授知道的地方,被当成最珍贵的“样品”保护着——或者说,囚禁着。
“柳女士,谢谢你。”时逾白将纸条折叠好,放进口袋:“这些信息对我们非常重要。接下来的几天,警方会安排人保护你的安全,请你配合。”
柳惜文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靠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走出病房时,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刺眼,时逾白走得很慢,朱笑笑跟在他身后,好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时逾白头也不回。
朱笑笑深吸一口气:“时队,如果杜双才是真正的薛慧,那林璟……”
“林璟是什么身份,和他是不是薛慧的哥哥没有关系。”时逾白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他是林璟,这就够了。”
朱笑笑沉默了。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将街道染成昏黄的色调,远处的高楼亮起万家灯火,像一片闪烁的星海。
时逾白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沈荞发来的消息。
“老白,华东生物科技研究院的资料我调到了。表面上看一切正常,但有几个疑点。第一,他们的安保系统是军用的,远超普通科研机构的规格。第二,他们的用电量是同等规模研究所的三倍,但公开的科研项目用不了这么多电。第三,他们有一个地下实验室,深度超过三十米,但图纸上没有标注用途。”
时逾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消息:“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着远处那片被霓虹灯染成紫红色的天空。
林璟说,他需要时间。
时逾白不知道这个时间要多久,他只知道,他必须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把教授的组织连根拔起,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罪恶全部曝光,把林璟用十二年换来的真相公之于众。
这是他唯一能为林璟做的事。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林璟睁开眼睛。
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更刺鼻的化学药剂的味道,他躺在一张窄窄的床上,手腕和脚踝没有被束缚,但床边的仪器上闪烁着的红色指示灯告诉他,这里的一切都在监控之中。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盘食物——白粥、馒头、几样小菜,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放下的。
墙壁是灰白色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铁门。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林璟盯着那个摄像头看了几秒,然后下床,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碗白粥,慢慢喝了起来。
粥熬得刚好,不稠不稀,温度适中,是他记忆中那个味道,教授亲自熬的粥。
在他每次经历完改造手术后,教授都会端到他的床前,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亲昵语气说:“好孩子,喝点粥,补充体力。”
十二年,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粥,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眼神。
林璟将碗放下,抬起头,对着那个摄像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味道没变,还是那么难喝。”他说。
铁门上的观察窗被人从外面拉开,一双翠绿色的竖瞳出现在小窗后面,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073,你的嘴还是这么欠。”013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沙哑,阴冷,像蛇吐信子。
林璟没理会他,继续喝粥。
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013走了进来。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换了一身黑色的作训服,腰间别着枪和匕首,看上去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教授说了,让你好好休息,明天有个实验需要你配合。”013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那双竖瞳上下打量着林璟,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林璟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什么实验?”
“你去了就知道了。”013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说不定,还能见到一个老朋友。”
林璟的手指微微蜷缩,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说完了?说完就出去,我要睡觉了。”
013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嗤笑一声,转身走出房间,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是电子锁落锁的咔哒声。
林璟坐在桌边,没有动。
他听着013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听着自己平静的呼吸和心跳。
然后他伸出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金属片,是他从时逾白身上偷偷拿走的。
那是时逾白钥匙扣上的一部分,一个被磨得发亮的银色小环,曾经串着那串他熟悉的钥匙。
林璟将那个银色小环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时逾白的样子,想起他皱着眉说“字写得太丑”时的表情,想起他端着热牛奶站在门口时微红的耳根,想起他在废墟里说“做鬼我都要缠着你”时的眼神。
“等我。”他无声地说。
铁门上的摄像头转了个方向,红色的指示灯依旧在尽职尽责地闪烁着。
第104章 兄妹团聚?
林璟在这个地方的活动方式有限,大多时候都是一动不动地平躺在床上,望着白得几乎反光的天花板,或者数窗外飞过多少只鸟。
“1079……”
就在他数出第1079只从窗外飞过的鸟时,紧闭着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转头又一看,进来了两个人,一站一坐。
杜双坐在轮椅上,那张脸和林璟有六分相似,一头棕色的长卷发被人精心编了辫子垂在肩头一侧,辫子上还点缀着几朵白色小花,腿上盖着薄毯,面色红润,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杀人犯。
薛慧则站在她身后,推着轮椅走进房间。
与杜双温和的模样完全不同,薛慧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面容冷峻,沉默寡言。
房间里的氛围堪称融洽,这对阔别十余年的兄妹再度重逢,面面相觑,谁也不知对方心底此刻想着的会是什么。
林璟靠在椅背上,反应平淡,甚至可以说冷漠,完全不像是与阔别多年的亲人重逢时该有的样子:“你们看上去并不意外,早就知道我会回来?”
薛慧没有说话,她推着杜双的轮椅走进房间,在床边停下,然后转身,将房门关上了,电子锁随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轻响。
杜双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她将文件夹放在床尾,抬起头,那双失明的眼睛虚虚看向林璟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她的目光落点精准得近乎诡异。
“哥哥。”她开口,声音轻柔,像在叫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我们终于见面了。”
林璟的手指微微蜷缩。
哥哥。
这个词从他听来陌生又刺耳,在基地的十二年里,他从未听任何人这样叫过他。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叫他“073号”,其他实验体叫他“073”,教授叫他“好孩子”。
没有人叫他哥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林璟问。
杜双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一直知道。从我有记忆开始,就知道我有一个哥哥,被送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妈妈告诉我,总有一天,哥哥会回来接我。”
“妈妈……”林璟咀嚼着这个词:“你说的妈妈,是薛慧的妈妈,还是你的妈妈?”
他说着,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到杜双身上:“又或者,我该叫你杜双,还是薛慧?”
“我之前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和陈明会有那种……”林璟语气微顿,似乎是在思考措辞:“那种好到能让他心甘情愿帮你杀人、一个人拦下所有罪名的关系,现在我倒是明白了。你和陈明,早在实验基地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对方了,对吗?”
杜双动作微顿,嘴角扯出一个带有几分苦涩的笑容:“不过是两个可怜虫互相取暖罢了。”
杜双并没有想多说些什么的意思,反而是薛慧从善如流地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沿,然后用手指推到林璟的方向。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女人的脸被阳光照得有些模糊,但能看出眉眼温柔,嘴角含着笑。
婴儿穿着白色的连体衣,胖乎乎的,正伸手去抓女人的头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慧慧百日留念。”
林璟盯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动。
“妈妈很多东西都被扔掉了,这是她唯一留下的一张照片,你应该看看她。”杜双的声音很轻,指尖轻轻抚过辫子上的小花:“你还记得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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