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朱笑笑连忙从随身背着的黑色斜挎包里摸出笔记本,勤勤恳恳做着笔记。


    柳惜文两只手捧着还在冒热气的水杯,此刻憔悴的模样和之前职业精英的状态判若两人。她先是浅浅地喝了口杯子里的热水,目光中仍带着没有完全消退的惊恐:“时队,你们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时逾白郑重点头:“保护公民人身安全,本来就是身为警官应尽的职责。”


    得到了时逾白的保证,柳惜文才开口将自己被绑架的过程娓娓道来:“我换工作了,准备回老家那边照顾父母,就是在搬家的时候,我从阁楼里找到了一个放杂物的箱子,我从那个箱子里找到了一张照片、一张欠条,还有一个笔记本。”


    时逾白问:“你说的照片和笔记本,跟你被绑架的原因有关对吗?”


    “嗯,照片上是我小时候和老家邻居两家人一起拍的”柳惜文点了点头:“照片上的人是薛慧他们一家,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邻居家的那个薛慧,和之前连环杀人案里失踪的那个薛慧是同一个人。”


    “自从赵振华出事后,我就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无论我走到什么地方,这双眼睛都如影随形。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可是我总觉得很没有安全感,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辞职回老家的原因。”


    时逾白耐心地灯柳惜文说完之后才问:“你说的照片是在云川拍的吗?”


    “云川?”柳惜文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不,不是在云川。时队为什么会觉得照片是在云川拍的?我老家就在华城附近的南景市。”


    听了柳惜文的话,时逾白心底的困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复杂:“南景市?薛慧祖籍不是云川市的吗?”


    柳惜文纳闷:“怎么会是云川市,明明是南景市啊?我和薛慧的父母都是土生土长的南景人,薛慧也是在南景出生的,直到薛叔叔、也就是薛慧的父亲,因为工作要调去云川,她才从南景市去的云川那边。”


    时逾白下意识想转头去找林璟的身影,习惯性想开口问他怎么看,视线转动,却只看到了还在奋笔疾书完全没时间抬头看自己的朱笑笑,原本想说话的势头一顿,只好转头看回柳惜文的方向。


    他道:“你在家里找到的照片还有吗?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柳惜文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和一张欠条,全都递到时逾白手中。


    照片里总共有六个人,柳惜文一张一张脸指过去告诉时逾白上面的人都是谁。


    “这是我爸,我妈,薛叔叔和薛阿姨,前面两个小孩就是我和薛慧。”


    照片上两个小孩一大一小,大的那个看上去十岁左右,小的那个看上去五六岁。


    十岁的小孩不难看出是柳惜文,眉眼几乎是没什么变化,但那个五六岁的小孩看上去却和现在的薛慧判若两人,完全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朱笑笑的视线随着柳惜文手指的移动而挪动,当她的目光看到照片里那个“薛慧”时,却欲言又止地皱起了眉头。


    时逾白注意到一旁朱笑笑的神情,开口说道:“你想到了什么?”


    被时逾白问了话,朱笑笑才壮着胆子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照片里这个人看上去不像是薛慧,更像杜双。”


    没错,照片里那个人看上去确实和杜双更为相似。


    听到朱笑笑的话,柳惜文疑惑道:“杜双是谁?”


    闻言时逾白摁亮手机屏幕,找了张杜双的照片展示在柳惜文面前:“这个人就是杜双。”


    “杜双?”柳惜文看上去更疑惑了:“这明明是薛慧啊?你看,薛慧小时候额角有一道疤,这张照片里这个人也有。”


    时逾白:“……”


    他沉默一瞬,最后开口问:“你在南景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薛慧、或者她父母的证件,比如身份证、户口簿一类的?”


    柳惜文摇了摇头:“没有。”


    时逾白面色严肃:“所以,你小时候看到的那个‘薛慧’,只是口头告诉过你她叫薛慧?”


    柳惜文沉思了半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极度糟糕的事情,脸色也突然变了,她缓慢又慎重地吐出一个字:“是。”


    第103章 囚禁与监视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惜文握紧了水杯,指节泛白,她看着时逾白的眼睛,似乎在确认自己说出的话会带来什么后果,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


    “时队,我小时候一直以为那个和我一起玩的女孩子就是薛慧。她告诉我她叫薛慧,她父母也这么叫她,我父母也这么叫我,可现在回想起来……”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的任何证件,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户口本、学生证,甚至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学校的事。”


    时逾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你是说,你认识的‘薛慧’,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薛慧?”


    柳惜文点了点头。


    “那真正的薛慧呢?”朱笑笑忍不住插嘴。


    柳惜文摇了摇头,眼眶泛红:“我不知道。那家人搬走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一直以为他们去了云川,后来我们就断了联系,而且……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身边会出现一个冒用别人身份的人……”


    别说柳惜文了,在此之前,连时逾白都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个假冒“薛慧”的存在,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忍不住摸出兜里的那包抽了一半的烟。


    自从和林璟住在一起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几乎不抽烟,连包里这半盒烟都是半年前买的了。


    他偏头看了眼屋里两位女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介意我抽一根吗?”


    “您请便。”


    咔哒


    打火机跃出轻巧的火苗,时逾白叼着烟抽了一大口,火星明灭,手指间的烟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


    窗外是五月的阳光,将医院的草坪照得碧绿一片,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有说有笑。


    他想起林璟说的话——“薛慧和杜双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柳惜文小时候认识的“薛慧”其实是杜双,那真正的薛慧在哪儿?那个在云川车祸中幸存、被周建国救出、后来被周明德收养的女孩,又是谁?


    是薛慧?还是杜双?


    越来越多的谜团围绕在这两个从未在他面前现身的两个人身上,思绪纷乱,却像是一团找不到线头的毛线团,想到最后他甚至能感觉到后脑旧伤的位置在隐隐作痛。


    “柳女士,这张照片我能带走吗?”


    最后他将那根没抽完的烟摁灭在窗台,转过身看着柳惜文问道。


    柳惜文点了点头:“当然。”


    收好照片,时逾白的视线又落到那张纸张陈旧的欠条上。


    【本人薛华于XXXX年X月XX日向好友柳德运借款10000元】


    【薛华(红手印)】


    一张字迹潦草的手写欠条,并不算规范,甚至没有添上具体还款日期。


    见时逾白的视线一直落在手写欠条上,柳惜文顺势将手写欠条和照片一起递给他:“这张欠条是我认识的那个薛慧的父亲写的,因为两家人关系好,我爸也没问他们为什么突然急需这笔钱,后来没多久他们就举家搬迁区云川了。”


    “还有一个东西,应该有用。”柳惜文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时逾白:“这是在那个旧箱子里找到的,夹在笔记本的封皮里,我以前从没见过。”


    时逾白接过,展开。


    那是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慧慧,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把你交给那些人。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张纸条,记住,你不是薛慧,你是——”


    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写字的人还没来得及写完就被打断了。


    时逾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不是薛慧”。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柳惜文认识的“薛慧”,那个和她一起在院子里玩耍、一起上学、一起长大的女孩,从一开始就在用别人的名字生活。


    而真正的薛慧,可能另有其人。


    “时队,”朱笑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绷,“这张纸条上的字迹,和我之前在杜双家里看到的那本日记上的字迹,很像。”


    时逾白猛地转头。


    “你确定?”


    朱笑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基本可以确定。杜双失明之前有写日记的习惯,她的字很有特点,偏瘦长,撇捺的收笔会上翘。这张纸条上的字,虽然写得很潦草,但那个‘慧’字的草字头,写法是一样的。”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时逾白盯着那张纸条,脑海中那些散落的碎片正在飞速旋转,试图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如果柳惜文认识的“薛慧”是杜双,那杜双就是那个从小被教导用薛慧名字生活的人。她被送到云川,经历那场“意外”的车祸,失去双腿和视力,然后被周明德收养,改名杜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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